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浮上來的時候,帕朵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因為她現在飄在半空中,而且身上一點都不疼,之前胸口被捅穿的那個窟窿,也沒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像一團沒重量的霧氣。
她記得胸口被貫穿時那股冰涼的觸感,記得弟弟的哭聲越來越遠,死亡的感覺不像想象中那麼疼,更像是一口氣沉進了很深很深的冷水裡,所有知覺都被稀釋成了模糊的嗡鳴。
但現在她能感覺到“自己”還存在著。
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空間從腳下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她自己的影子,頭頂沒有天空,只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從極高處灑下來,把整個世界籠罩在溫暖的、琥珀色的柔光裡。
“哎我這是在哪?我不是死了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能看到對面的光。
帕朵:“……”
行吧,沒救了,確實死透了。
帕朵撓了撓後腦勺,淺褐色的短髮從指縫裡滑過去,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輕盈。
她的面前只有一棵樹。
一棵很大很大的黃金色巨樹,樹幹的紋理在發光,根系扎進看不見底的虛空深處,枝杈向西面八方伸展開去,佔據了她視線裡幾乎全部的空間。樹枝上掛著一顆翠綠色的果實,圓潤飽滿,透著柔和的光暈。
帕朵盯著那棵樹看了好一會。
這要是夏天在樹下睡覺,得很涼快吧?
帕朵的思緒莫名其妙的就跑偏了
“現在是怎麼個事?死後包分配嗎?原來死亡這麼慘的嗎?死了也得當牛馬?”
之前姚謙來的時候那些乾巴巴的枝椏上,現在己經冒出了細密的嫩苗,鮮嫩的綠色從每一條枝幹的末端探出頭來,有的己經舒展開了三兩片葉子,在無風的虛空中輕輕搖晃,像剛剪完的胎髮。
“哎?”
帕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沒搞錯嗎?你是說我嗎?”
沒有風,枝葉卻在輕輕搖晃,金色的光粒從葉片間灑落,落在帕朵的靈魂體上,暖融的,像被人裹了條毯子,像是在回應著帕朵的問題。
帕朵的腳尖離地己經有一會兒了。
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正在緩緩上升,灰白色的鏡面上倒映著她的影子,雙腳離鏡面越來越遠,整個人像一片被無形暖流托起的羽毛,朝著那一樹嫩綠的方向飄過去。
“等等等等,我還迷糊著呢,不帶這麼強買強賣啊?”
帕朵蹬了兩下腿,身體在半空中根本不受控制,那股引力太溫柔了,溫柔到她想掙扎都找不到著力點,她索性放棄了。
“好吧好吧,既然是這麼回事。”
她飄在半空,看著越來越近的黃金巨樹,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到我那愚蠢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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