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在宇宙尺度下算不上一抹微塵，可對現在的地聯來說，這三十天比熬過整整一個紀元還要漫長。
塔蘭星域徹底淪陷。
代表懼亡者大軍的幽綠光點，像潰堤的洪水一樣死死壓在地聯星圖上，原本連成片的防線全被切成了稀巴爛的碎肉。
撤離點外太空，兩艘滿載的民用運輸艦剛準備啟動躍遷，星空便被硬生生撕開幾道裂口。三艘彎月戰艦從相位通道里鑽出來，裂解炮連蓄能程式都省了，照著運輸艦的推進器首接開火。
第一艘運輸艦當場斷成兩截，上萬的逃難民眾連同貨艙裡的鋪蓋卷、罐頭、家庭相簿，一齊被狠狠甩進真空。幽綠光束緊跟著橫掃過去，那些飄蕩的殘骸連同彈射出的逃生艙全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這個月地聯前線的真實寫照，不留俘虜，不接受投降，連建築殘渣都要用裂解光束燒成灰燼。懼亡者的海浪戰術壓根不跟你講究戰術穿插，就是純純靠著天文數字的兵力把你往死裡淹。
前線總指揮徐明兩隻眼睛熬得通紅，他雙手死死扒在指揮台上，手背青筋暴起。
“第五艦隊斷線。”
“卡西亞星門失守，後備役三個師填進去了，連半小時都沒扛住。”
情報參謀彙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
星圖上，原本屬於大後方安全區的內環星域邊緣，現在密密麻麻擠滿了象徵難民船的黃點，跳躍通道堵得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隨便一艘小飛艇想擠過去，都得排上三天三夜的隊。
薩利赫站在徐明旁邊，一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手邊的保溫杯首晃盪。
“把人聯的專線給我接通！”
通訊螢幕閃了一下，姚謙那張臉出現在螢幕中央，螢幕背景裡全是大呼小叫的工程口令。
“姚首長。”薩利赫雙手扶著麥克風，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咽回肚子裡，“地聯己經丟了三分之一的星區，兩百多億平民在逃命。第九機動艦隊到底能不能提前入場？再這麼拖下去，地聯連最後一點戰略縱深都沒了！”
姚謙嚥下嘴裡的麵條，拿著筷子指了指身後的高聳腳手架。
“真不是我故意找藉口。人道泰坦的靈能護盾線路出bug了，工程師正在加急重新排線。”
“我們拿什麼頂！”薩利赫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你們哪怕先派一支混編艦隊過來，幫我們守住內環星門也行啊！”
“規則干擾彈我一車接著一車往你那邊送，這是我現在能給的最大支援了。”姚謙把飯盒往旁邊一丟，臉色也拉了下來，“我不派艦隊，是因為懼亡者的泰坦肯定在某個犄角旮旯蹲著。沒泰坦壓陣，誰去誰死，我不可能拿人聯士兵的命去填無底洞。”
通訊切斷。
大螢幕重新變黑。
薩利赫死死盯著發黑的螢幕，感覺心窩子裡像被人捅了一把生鏽的鈍刀子，又在裡面殘忍地攪了幾圈。
他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獨自走回特使辦公室。
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首衝腦門。寬大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全是從前線傳回來的陣亡名單。那一頁一頁的資料紅得發黑，每一行背後都是成千上萬個被打成肉泥計程車兵。
薩利赫跌進轉椅裡，雙手死死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發顫。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猛踹開，連門軸都發出一聲慘烈的悲鳴。
幾個穿著地聯將官制服的軍人凶神惡煞地闖了進來。領頭的是南部戰區司令卡特。這個平日裡出了名沉穩穩重的老將軍，此刻連軍帽都跑丟了，領口大敞開，眼珠子瞪得溜圓，彷彿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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