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句話說得挺對,現實是現實,藝術是藝術,他分得很清。他也真切地知道,現實裡的人如果整成仕女圖上的樣子,會顯得有些畸形……所以,他未必真的對仕女圖上的姑娘有著偏執的審美,但他有意讓汪鳳喜這麼認為。
“後來汪鳳喜果然按照他的心意整容了,他一定感到非常滿足。他獲得的是一種遠比生理快感更強烈的、上帝般的操控感。甚至……
不知不覺間,宋隱的聲音變得有些凝重,“上你的車之前,我其實和姜叔叔通了個電話,試探性地問道,他是否和馬厚德有合作。”
察覺到宋隱語氣的異樣,連潮的目光也隨之一沉:“正是這通電話,再加上馬厚德的病歷、人生經歷,才讓你有了上面那些揣測?”
“是的。”宋隱點點頭。
“那麼……電話裡,姜叔叔是怎麼說的?”
“他說……”宋隱望向車窗外,沉沉暮色落進他黑色的瞳孔,讓他的眼神看上去格外的凝重,“姜叔叔的公司是主攻3D列印的。按他的意思,他們新研發的生物墨水,已能夠實現人體皮瓣的列印。
“皮瓣的移植,就跟器官移植一樣,也會發生排異反應,相關的技術難點他們還沒攻克,因此他們的技術,距離臨床醫學上的運用,還有一段距離。但如果是把打印出來的人體皮瓣用於畫作修復,卻是完全夠用了。”
略作停頓後,宋隱再道:“我其實是這麼看的,原版畫作《簪花仕女圖》真的用到了人皮嗎?未必。有可能只是現代所謂的專家,比如馬厚德這種人為了炒作畫作的價格而搞出來的噱頭。
“即便原作真是人皮所致,想要修復,想必動物皮脂也完全夠用了,完全沒有必要用真的人皮。
“再退一萬步,就算馬厚德真的是個執念很深的大師,務必要用最貼近原版畫作的人皮材料來完成修復。原現在的科技技術,已經足夠幫他完成這種執念。
“姜叔叔甚至說,從前年開始,馬厚德已經對他們的技術有了深刻的瞭解,雙方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所以,馬厚德早就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真的人皮。
“然而方芷……是去年才去世的。
“所以我想……也許馬厚德並不是真的需要一張人皮。但他想試試看,如果自己表達出這種意願,汪鳳喜是不是真的會想辦法,為他取來一張。”
汪鳳喜對自己有雛鳥情結,對於這點,馬厚德心知肚明。
但他選擇的不是呵護她,而是控制。
眼前浮現出了老房子裡,那具懸掛著的、已經初現巨人觀的猙獰難看的屍體,宋隱的目光重重一沉。
車窗之外,暮色也隨之沉底沉了下去。
沿路的街燈漸次亮起,道路開闊,夜風微涼。
這個夜晚看起來如此安逸,可是又有多少類似的罪孽……正在這個城市不動聲色地發生著?
連潮沉默地聽著宋隱的話,手指不時在方向盤上敲擊幾下。
半晌後,他開口道:“所以,那份病歷證明的不是他的‘清白’,反而告訴了我們,他這種控制慾的由來。”
“嗯。我目前是這樣認為的。”宋隱緩緩點頭,“不過我沒有證據。一切都還停留在揣測層面。
“另外,讓我感到困惑的是,即便我們的揣測已經無限接近於真相……Joker想讓張澤宇殺的人到底是誰?難道就是馬厚德?
“還有……還有姜叔叔那邊……”
在宋隱看來,也許他的猜測,已經足夠接近真相。
那麼故事其實已經閉環了。
這並不是一個複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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