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太后和皇后終於得知宮外訊息時，皇上那邊早已塵埃落定。
幾個牽涉最深的包衣家族，主犯一概發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至於烏雅氏，到底沾著太后的光，皇上手下留了情面，沒有流放，只抄沒了家產，闔族貶為庶民。
太后得了信，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死過去。恰巧在一旁的宜修也是心頭巨震，眼見太后倒下，慌忙強自鎮定，連聲喚人傳太醫。
眼下這光景，太后這個靠山，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都說爛船還有三斤釘，太后手裡攥著的好東西，尤其是那些宮闈秘藥，她必須得握在自己手裡。
太醫匆匆趕來，診了脈，說是急怒攻心，開了安神湯，囑咐好生靜養。宜修這才稍稍定了心，仔細叮囑了竹息一番，便退出了壽康宮。
她坐在轎輦上，思忖片刻，抬手吩咐道：“去養心殿。”
養心殿裡，皇上正忙著處置後續的瑣務。蘇培盛進來稟報皇后求見，皇上頭也沒抬，只擺了擺手：“讓她回去，朕沒空。”
宜修得了這句回話，站在殿外沉默了一會兒，才對蘇培盛道：“煩請蘇公公轉告皇上，太后娘娘方才急火攻心，暈厥了過去。請皇上得空時…去壽康宮看看吧。”
說罷，她便轉身上了轎輦，徑自離開了。
蘇培盛回到殿內，將皇后的話原樣稟上。皇上筆尖頓了頓，沉吟片刻，吩咐道：“讓太醫仔細照料太后。壽康宮那邊…你多留意著些。”
“嗻。”蘇培盛躬身應下，悄步退了出去。
皇上雷厲風行，將上三旗那幾個涉事的包衣家族盡數發配寧古塔。內務府的缺空，旋即便從關外調了下五旗的人入京接替。
宮裡也不得安寧。各宮都有宮女太監被御林軍悄無聲息地帶走，空出的位子很快便被新進的下五旗宮女填上。這一番清洗下來，折損最重的莫過於太后。皇后與華妃三處。
太后與皇后看著多年經營的心腹被連根拔起，真真是剜心之痛。華妃雖也損失了些人手，倒沒那般痛惜，她籠絡人多靠銀錢開路，舊人去了，再用銀子栽培新人便是。
太后清醒後，立刻遣人去養心殿請皇上，卻回回都被擋了回來。聞聽皇上不肯來，太后氣得揮手將藥碗摜在地上，濃黑的藥汁潑灑一地。
見不到皇上，她又懸心宮外的族人，只得悄悄讓竹息出宮，給烏雅氏送去些銀子，好歹讓他們有個安身之處。
待一切塵埃落定，皇上這才去了壽康宮。
太后一見了他，心頭火起，抓起手邊的茶碗便砸了過去：“烏雅氏是哀家的親人！你竟將他們貶為庶民，叫他們往後怎麼活？”
皇上側身避過，茶盞摔在地上，應聲而碎。他面不改色，聲音卻沉：“烏雅氏貪墨貢品。以次充好。欺壓良民，樁樁件件，罪證確鑿。朕未取他們性命，已是看在皇額娘面上網開一面。其餘包衣家族，主犯皆已斬首，餘眾悉數發往寧古塔為奴，皇額娘還要朕如何寬縱？”
太后胸口起伏，顫聲道：“他們可是你的親舅舅！你就不能…不能睜隻眼閉隻眼嗎？”
皇上眼神冷了下來：“他們蛀空的，是愛新覺羅家的江山。朕身為愛新覺羅的子孫，豈能坐視不管？”
“逆子！”太后氣得渾身發抖，“若是老十四…若是他登基，斷不會如此對待自己的骨肉至親！”
聽到老十四三個字，皇上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褪盡了。他向前一步，聲音壓得又低又沉：“皇額娘，包衣世家費盡心思送女子入宮，圖的是什麼，您心裡比朕更清楚。有些事，朕不想捅破，是給彼此留最後一點體面。”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您或許還不知道，宮外各王府也在清理門戶。那些包衣出身的侍妾，為了爭寵生子，膽敢給當家福晉下藥的，如今都沒什麼好下場。”
太后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皇上這話，是徹底揭穿了烏雅氏，乃至所有包衣家族，將女子送進宮的真實意圖。她頹然閉上眼，知道再求也無用了。
皇上看著她，緩緩補上最後一句：“皇額娘若還想讓在皇陵為先帝守靈的老十四平安度日，便請安分些，莫要再激怒朕。”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甩袖而去。手中的珠串隨著步伐急促作響，一如他此刻翻湧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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