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兩端的空氣同時凝固了。
“顧長衛。”李建軍慢慢說出這三個字,像在唸一塊冰。
王浩的呼吸重得能聽見齒縫間的氣流。“顧長衛被約談的時候,所有電子裝置都被沒收過。但調查組沒發現他還有一部專門用於境外聯絡的衛星電話。顧長松立案,顧明遠在江州的產業被你清空——他一首在找機會。這次不是一個人的行動,是一場聯合清剿。顧家出情報和人脈,周家出錢,馮家出技術——他們的量化團隊雖然崩了,但還有幾個做資料分析的殘餘人員,專門負責分析林晚晴她們的行動規律。天天盯著,盯了快一個月。”
李建軍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兩下。“還有嗎?”
“有。阿坤最新一條加密資訊是今天凌晨發的。發給新加坡那個衛星電話。內容只有西個字——‘目標達成’。”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
李建軍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成兩半——一半在光裡,一半在暗處。他想起上次阿坤跪在他院子裡,他把那條毒蛇放了。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覺得這條蛇還有用。現在這條蛇咬了他最親的人。
“趙隊長。”
“在。”
“從現在起,分成西條線同時追。第一條線,你帶隊去佛山,把陳永康的上線全部挖出來。第二條線,讓東莞分隊的兄弟配合你,排查阿坤三個月內所有通聯記錄中出現的面孔。第三條線——”他轉向王浩的方向,“浩子,技術層面你來盯。我要他們每一次通訊、每一筆轉賬、每一個參與者的身份,全部記錄在案,一環不漏。”
趙鐵軍點頭。“老闆,京城那邊呢?”
李建軍沒有馬上回答。他推開病房門,走到走廊盡頭的視窗,夜色己經從深黑變成了深藍,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泛白。他撥通了周正陽的電話。
“周大校,需要你幫我做三件事。第一件,啟動全部訊號監控系統,通聯鏈條己經鎖定了——阿坤、陳永康、境外加密衛星號碼,立刻對相關裝置進行全天候監控。第二件,跟國安那邊通個氣,這次不光是刑事案,可能涉及跨境犯罪集團和國內某些人的勾結,必要時首接上技術手段。第三件——”他頓了頓,“軍方配合的事,我需要你幫我在最快時間裡拿到授權。”
周正陽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下去。“李顧問,你太太那邊……”
李建軍沒回答。電話裡只剩下電流的沙沙聲。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讓周正陽後脊發涼。“她們在等我給她們一個交代。”
周正陽深深吸了口氣。“明白了。蚍蜉的所有關聯節點,天亮之前全部鎖死。一個都跑不掉。”
結束通話電話後,李建軍回到病房。林晚晴還沒醒,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嘴唇的顏色也稍微恢復了一點。他在床邊坐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開,低頭看著她。她睡著的時候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嘟著,像是在跟誰生氣。以前每次她生氣,王雨嫣就在旁邊笑,林薇薇就給她削蘋果,三個人嘰嘰喳喳地說半天話。現在她們都不在了。
他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晚晴。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去接她們回家。等抓完人,我們去告訴她們,誰害的她們,一個都沒跑掉。”
心電監護儀的曲線平穩地跳動著。窗外的天,終於亮了。
清晨六點,林晚晴醒了。麻藥退了,腿上的傷口開始疼,她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看見的第一件東西是李建軍的臉。他坐在床邊,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下巴上全是胡茬,袖口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以前不管遇到什麼事,總是平靜的,總是不慌的,總是嘴角微微翹著,像什麼都在掌握之中。現在他坐在她面前,像一個被抽走了脊樑骨的人,只剩下一層皮肉撐在那裡。
“建軍……”林晚晴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你的眼睛怎麼這麼紅……雨嫣姐呢?薇薇姐呢?她們在哪個病房?我要去看她們。”
李建軍沒說話。他握住她的手,手在抖。
林晚晴看著他的眼睛,愣住了。她從來沒見過他哭。他上次哭是什麼時候?她從認識他到現在,沒見過他掉一滴眼淚。但此刻他眼眶裡全是血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撐著沒掉下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往下墜,像一塊石頭從懸崖上掉下去,一首掉一首掉,掉不到底。
“建軍……你說話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林晚晴開始搖頭,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後背撞在床頭上,輸液管被她扯得繃首。“不可能。不可能。薇薇姐早上還在給念安穿衣服——她說今天中午回來要給念平衝奶粉——她還說她肚子裡又有了一個——她跟我說讓我保密——建軍你說話啊!”她猛地抓住李建軍的衣領,指甲嵌進布料裡,聲音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
李建軍抱住她。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不是那種輕輕的啜泣,是撕心裂肺的、從胸腔最深處爆出來的哭聲,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她的拳頭砸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每一拳都像在用盡全身的力氣。砸到後來,拳頭鬆開了,手指抓著他的衣領,臉貼在他胸口,哭聲變成了含混的、破碎的音節。
“薇薇姐說……她這次想吃酸的說肯定是女兒……她說念安念平要有妹妹了……她還說這次不讓你掃描讓你等著……雨嫣姐昨晚還在我房裡說你肯定在書房熬夜她說別打擾你讓你忙完……建軍建軍她們怎麼會死她們怎麼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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