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這輩子什麼刀山火海沒闖過?
明槍暗箭他從來沒怕過,唯獨膈應那些躲在陰溝裡上不了檯面的腌臢手段——像廁所裡的蒼蠅,叮人不疼,噁心人能噁心到骨子裡。
自打從位置上退下來,他在江州的別墅裡窩了整整七天,沒應酬,沒電話,天天陪著林晚晴澆花逗貓,日子過得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舒坦。
可偏偏就有不長眼的狗東西,見不得他過幾天清淨日子!
最先出事的是龍盾安保在江州的三個核心專案。
前一天剛遞上去的審批材料,轉天就被原封不動打了回來,理由冠冕堂皇得能貼到公示欄去——“申請材料存在缺失,待補全後重新提交”,字裡行間挑不出半分錯處,連落款的公章都蓋得端端正正,明擺著就是要卡你,你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緊接著就是林晚晴的畢業分配。
本來流程都走到最後一步了,人事科上週還專門打電話說這周就能發通知,結果突然沒了動靜,託人去問,那邊的語氣客氣得能掐出水來:“哎呀林老師您彆著急,就是流程需要再核實一遍,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嘛,您再等等,啊?”那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下雨記得帶傘”,半點毛病挑不出來,就是故意拖著不給辦。
噁心!
純純的噁心!
最過分的是那天下午的協調會。
一個跟李建軍八竿子打不著的部門內部會議,他連請柬都沒收到,會場裡卻有人當眾提了他的名字。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科室主任,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嘮家常:“對了,提個事啊,李建軍同志雖然不是咱們的顧問了,但他那個龍盾安保,我上次看註冊資訊,好像跟當初備案的經營範圍不太一樣?”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補的那句話像根針,直往人心裡扎:“我還聽說啊,他們現在私下接境外的安保活,這……合規嗎?”
這話輕飄飄落進人群裡,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瞬間就品出味兒來了——這哪裡是問合規不合規,這是明晃晃要給龍盾扣上“違規經營”的帽子啊!
訊息傳到李建軍耳朵裡的時候,王浩的電話都快炸了,嗓門大得隔著聽筒都震耳朵:“哥!這擺明了是衝你來的!那幫雜碎就是想告訴你,就算你退下來了,他們想捏你照樣能捏,想噁心你就能隨便噁心你!”
李建軍沒回話,“咔噠”一聲把手機按滅扔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兩肘撐在膝蓋上,目光沉沉落在茶几中央那枚紫金色的魂玉上。玉里那兩團暖光正慢悠悠地轉著,像是裡頭那兩個老夥計正安安靜靜陪著他,等他拿主意。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李建軍沒說話,就這麼坐了足足十分鐘。
忽然,魂玉里那兩團光毫無預兆地轉快了!
不是平時那種慢悠悠的轉法,是猛地提速,像兩個在椅子上坐了半天的人“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周身的氣都跟著動了!
李建軍還沒反應過來,整個客廳的溫度“唰”地就降了下去!
沒開窗戶,沒開空調,那股冷意是從牆壁縫、地板縫裡滲出來的,像有人把整棟樓的窗戶全給推開了,深秋的夜風“呼啦”一下全灌了進來,冷得人後脊樑骨發僵。
林晚晴端著一杯熱開水剛從廚房出來,走到客廳門口猛地頓住了,詫異道:“建軍?你有沒有覺得……屋裡怎麼突然這麼冷啊?”
李建軍站了起來,目光一刻都沒離開那枚越轉越快的魂玉,聲音沉得像生鐵:“嗯,感覺到了。”
那兩道光越來越亮,像水一樣從魂玉里漫出來,順著桌面流到地板上,又順著門縫底下悄無聲息地滲了出去,像兩股看不見的溪流,一頭扎進了江州濃稠的夜色裡。
江州城東某小區,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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