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楓葉已經泛紅了,遠遠看去像一片片燒著的雲。清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揹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袱,沿著新修好的山路往下走。他走得不快不慢,腳邊偶爾有落葉被風捲起來,又落回地面。他在路邊停下來歇了一會兒,從包袱裡摸出一個搪瓷缸,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山泉水,涼絲絲的,入口帶著一股極淡的甜味。他喝完水,把搪瓷缸蓋好,繼續往下走。
他花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到山腳,又在路邊等了一輛順路的客車,顛簸了四個多小時才到江州。天黑透了,路燈亮起來,他才敲開那扇門。
李建軍來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年輕人,他愣了一下:“清玄?你怎麼來了?你師父呢?”
“師父在山上。”清玄站在門口,背上那個布包袱還沒解下來,他的臉上帶著長途趕路的疲憊,但眼睛很亮。“李哥,師父讓我來給你送件東西。”他把包袱從肩上解下來放在地上,蹲下來解開系口,從裡面捧出一塊玉牌。玉牌巴掌大小,通體瑩白,泛著一層極淡的柔光,像是剛從泉水裡撈出來的月亮。
李建軍接過那塊玉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玉面觸手溫潤,不像尋常玉石那樣冰涼,反而帶著一種微微的熱度,像是被人的體溫焐了很久。
“帝尊前輩,這東西是我師父讓我親自給你送來的。”清玄認真地說,“師父叮囑我千萬儲存好。還說這東西與你有緣。”
李建軍把玉牌翻到背面,背面刻著幾個字,筆畫極細,像是用針尖挑出來的——“龍虎山傳承,第一代祖師,亦只學得皮毛。”他抬起頭看著清玄:“這老頭,還神神秘秘的。什麼東西與我有緣?”
“我也不知道。師父沒細說。”清玄把包袱重新系好,站起身來,“師父說,你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林晚晴從客廳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熱茶,放在茶几上推了過去:“清玄,先喝杯茶。走了這麼遠的路,累壞了吧?”她轉過頭,看見李建軍手裡的玉牌,眼睛亮了一下:“建軍,是一塊玉?還挺好看的。不會是哪個姑娘給你的定情信物吧?”
“別開玩笑。”李建軍把玉牌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這天下誰不知道我李建軍已經有妻子了?這是張老頭送來的。說不定是什麼修仙功法。”
林晚晴走過來湊近看了看:“修仙功法?那不得試試?”
李建軍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也琢磨不透這玉牌該怎麼用。他抬眼看向清玄:“小子,這東西怎麼用?”
清玄站在茶几旁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微微搖了一下頭:“師父沒說。他只讓我送來。我也不知道怎麼用。”
林晚晴靠著沙發靠背,歪著頭看了那塊玉牌一會兒。“修仙小說上,玉簡都是貼在額頭上,用神識檢視的。”她伸出手指,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眉心。“要不你試試?反正試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李建軍看了一眼那塊瑩白的玉牌,又看了看林晚晴。他捏著玉牌,舉起來,慢慢貼到額頭上。玉面觸到皮膚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感覺從眉心處滲進來,像一滴溫水落在乾燥的土地上,慢慢化開,然後那層暖意順著額頭往下淌,像有一條極細的暖流沿著他的脊椎往下走,經過胸口、後背、腰腹,一直走到腳底。片刻之後,那層暖意又退回去,像潮水落回海里。
他睜開眼睛,把玉牌從額頭上拿下來:“什麼感覺都沒有。”
“沒有?”
“沒有。就是有點熱,然後熱退了。什麼都沒有。”
林晚晴接過玉牌,也學著貼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好像什麼都沒有……就是有點暖和。別的什麼都沒有。”她把玉牌還給他。“也許是你的方法不對?還是說這東西不是這麼用的?”
清玄站在茶几旁邊,斟酌著開口:“師父說,這塊玉牌在龍虎山傳了幾百年,沒有人真正修成過裡面的東西。第一代祖師也只學會皮毛,用來開創了龍虎山。世人只知道龍虎山,卻從不知道龍虎山道法,也只是玉簡裡的皮毛。”
李建軍把玉牌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那行字。光照在玉面上,那行刻字在燈光下微微一隱一現,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字的筆畫下面,還沒有完全露出來。
他走到書桌前把玉牌放進抽屜裡,關上抽屜,轉過身。“清玄,你今晚住下。明天再走。”清玄點了點頭,沒有推辭。他實在太累了,眼睛已經開始發沉。
林晚晴已經去客房鋪床了,換上了乾淨的床單。清玄站在客房門口道了一聲晚安。門輕輕合上了,走廊裡的腳步聲也遠了,林晚晴走到書房門口。
“建軍,那塊玉簡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先放著。等老頭那邊有訊息了再說。”
林晚晴點了點頭:“那你也早點睡。明天我去買點好茶葉,給你爸寄一些過去。”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建軍,你說這塊玉簡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李建軍想了想:“不知道。但老頭說與我有緣。既然有緣,總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