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經過江州老城區的時候,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一排一排投在車窗上。明暗交替的光落在林晚晴臉上,她眯著眼睛看著窗外,忽然伸手按下了車窗,讓夜風灌進來。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她也不捋,只是把手伸出窗外,手指在夜風裡張開又收攏,像是在撈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風還是涼的。夏天快過去了。”她把窗戶升上去,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再過幾個月天就冷了。今年冬天不知道會不會下雪。去年沒下,我想堆雪人了。”
“今年會下的,我幫你退堆。”李建軍把她歪掉的薄毯重新拉正。
“你堆的雪人鼻子是歪的。上次在院子裡堆那個,念安說像豬。他說像豬,你還堆。”
“那次是鏟子不好使。”
“你每次都說鏟子不好使。”
趙鐵軍難得插了一句嘴:“老闆在基地堆過雪人,確實鼻子歪了。”
李建軍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趙鐵軍立刻閉嘴。
回到別墅,趙鐵軍把輪椅從後備箱裡搬下來就回去了。
李建軍推著林晚晴進了門。玄關的燈亮著,張嬸還沒回來。客廳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爬行墊上散落著念安下午玩過的積木和那隻斷了尾巴的霸王龍。
他把輪椅推到沙發旁邊,林晚晴撐著扶手挪到沙發上,把傷腿擱在茶几邊緣,整個人陷進沙發墊子裡,長長地吐了口氣。
“萌萌的孩子叫什麼?剛才忘了問建民。”
“好像還沒取。建民之前跟我說想讓爸取,爸說讓萌萌她爸取。萌萌她爸說讓建民取。都在推。”李建軍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小名叫什麼?”
“不知道。建民說先叫‘小寶’,大名等滿月再說。”
林晚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小寶。挺好聽的。念安的小名是我取的,那時候薇薇姐說叫‘念念’,雨嫣姐說叫‘安安’。我說你倆別爭了,各取一個字,薇薇姐取的,說平安。念安念平。”
她說著說著,手指又不自覺地摸到了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繩。她低頭看了看那根空蕩蕩的繩子,把它塞進領口裡,拍了拍胸口那個位置。
李建軍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把掛繩塞好,看著她把手又放回肚子上,看著她低下頭閉上眼睛,睫毛還在輕輕顫著。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從沙發墊子裡悶悶地傳出來。
“建軍,等你把魂玉從天師洞拿回來那天,我要讓薇薇姐她們也看看小寶。她們最喜歡小孩子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比剛才穩了,像是想到了什麼讓她重新振作起來的事。
“等她們回來,咱家又能熱鬧起來了。”
她嘴角往上翹著,把薄毯拉上來蓋住自己那條還打著石膏的腿。
李建軍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額前那縷碎髮撥開,手指停在她眉骨上方那道極淡的舊疤上——那是車禍留下的,現在已經淡了很多。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到那天,咱家就團圓了。”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