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把兩件小婚紗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珍珠在光線下泛著極柔的光澤,每一顆都鑲得很牢,線頭藏在裙襬內側,幾乎看不見。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沒有聲音,就兩行淚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掌心裡那兩件小小的白紗上。
“不哭。師妹說,結婚是喜事,不能哭。”老道把手伸過來,極輕極輕地拍了拍林晚晴的手背,力道輕得像一片落葉碰到另一片落葉。
李建軍坐在旁邊,沒有說話。他把魂玉從領口裡掏出來,放在茶几上,離那兩件小婚紗很近。紫金色的光暈在燈光下不太顯眼,但那兩點光旋得比平時快了很多,快到像是兩個人在拼命點頭。
“她們看見了。”李建軍把手按在玉佩上。“她們很高興。”
林晚晴擦了眼淚,把那兩件小婚紗放回包袱裡,重新系好紅線,放在茶几正中間。她把魂玉拿起來,輕輕放在包袱上面,讓玉佩貼著那兩件小小的白紗。
“張天師,師姑——我能也叫她師姑嗎?”她抬起頭看著老道。
老道點了點頭。
“師姑的禮物,我會好好收著。等薇薇姐和雨嫣姐養好了,穿不穿得下是一回事。這是師姑一針一線縫的,比買來的婚紗珍貴一萬倍。”
老道把手收回膝蓋上,閉上眼睛,嘴角那個極輕極淡的弧度又出現了。這一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點,大到坐在旁邊的清玄都看見了。他低下頭,偷偷蹭了一下眼睛,假裝低頭繫鞋帶。他的鞋是運動鞋,沒有鞋帶,魔術貼的。
“師父,我去廚房給張嬸幫忙。”清玄站起來,低著頭快步走了,拐進廚房的時候差點撞在門框上。
客廳裡安靜下來。茶几上擺著那個藏青色的小布包,魂玉擱在上面,紫金色的光暈一明一暗。窗外江州的夜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燈光從窗簾縫隙掃進來,掃過天花板,又消失了。林晚晴把那個小布包拿起來,抱在懷裡,靠著沙發靠背,閉上眼睛。
“建軍,婚禮那天,把這個小包放在拜墊旁邊。讓薇薇姐和雨嫣姐也看看師姑給她們縫的婚紗。她們要是能穿,等養好了,我幫她們穿。”
李建軍沒有回答。他把手覆在她抱著布包的手背上,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壓在魂玉上面。
老道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閉上了。
張嬸從廚房探出頭,看見客廳裡的這一幕,又縮回去了。她把灶臺上的火關小了些,把排骨湯的蓋子蓋好,保溫。
廚房裡,清玄蹲在地上剝蒜。張嬸站在他旁邊擇韭菜。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蒜皮落進垃圾桶的細碎聲響和張嬸偶爾把黃葉掐斷的脆響。
清玄把最後一瓣蒜放進碗裡,站起來,在水龍頭底下衝手。水聲嘩嘩的,他低頭看著水流衝過自己的手指,那雙手跟他師父的不一樣,沒有老繭,沒有傷疤,還年輕。
“張嬸。”
“嗯。”
“你說,我師姑縫那兩件小婚紗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張嬸擇韭菜的手頓了一下。她想了想,說:“在想,那兩個姑娘穿上去是什麼樣子。在想,她們什麼時候能好。在想,自己這輩子欠的情,能還一點是一點。”
清玄把水龍頭關了。廚房裡安靜了,只有灶臺上排骨湯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他把手在圍裙上蹭幹,端起那碗蒜,放在案板旁邊。
“我以後也要像師姑那樣。”他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
張嬸把擇好的韭菜放進洗菜盆裡,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他的後半句話。但她聽見了。她什麼也沒說,把韭菜一根一根洗乾淨,碼在案板上。
客廳裡,林晚晴靠著沙發睡著了。布包還抱在懷裡,魂玉擱在布包上面,紫金色的光暈在她胸口一明一暗,像是兩顆極遠極近的星,在替那兩個人守著這個終於快要圓滿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