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江州別墅門口。路兩邊停了七八輛車,車身上印著不同電視臺和媒體的標誌。攝像機架在人行道上,三腳架支在花壇邊上,草坪被踩禿了幾塊。
有人舉著自拍杆在直播,對著鏡頭說“我們現在就在李建軍的家門口”,手裡攥著話筒,手指凍得發紅。保安和趙鐵軍手下的人攔在鐵門前面,手拉著手擋成一排人牆。
趙鐵軍站在鐵門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各位記者朋友,李先生不接受採訪。請回吧。”這句話他今天已經重複了三十多遍,嗓子開始發啞,語速卻一個字都沒慢。
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女記者隔著鐵門,聲音尖細。“趙隊長,我們只是問幾個問題,十分鐘就好。”
趙鐵軍搖頭。“五分鐘都不行。”他往鐵門中間站了站,把縫隙擋得更嚴實。
另一個男記者推了推眼鏡,把錄音筆舉到鐵門欄杆中間。“李先生有沒有看過網上的評論?他對那些身份猜測和關於靈異事件的議論,有什麼回應?”
“李先生已經看到了。他沒有回應。李先生讓我轉告各位,他的身份是國家任命的,合法合規。婚禮上的事,是個人私事,不便解釋。”
“那網上流傳的影片——”女記者追問。
“影片是真的。但李先生不會解釋。請回吧。”趙鐵軍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回鐵門後面,把門從裡面鎖上了。
客廳裡,李建軍坐在沙發上喝茶。隔著玻璃推拉門能看見院子外面那些黑壓壓的人頭,但他沒有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書上,翻了兩頁又放下了。林晚晴坐在他對面,把窗簾拉上了,窗簾是淺灰色的,不厚,透光,外面那些人的影子還映在窗簾布上。
“建軍,他們在門口蹲了一早上了。趙隊長嗓子都啞了。”
“讓他喝點水。”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坐著?”
“不然呢?出去跟他們聊兩句?”李建軍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聊兩句能聊出什麼結果?越聊事越多。不聊,過幾天他們就散了。”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不是王浩,是林老爺子。李建軍拿起手機走到書房裡去接。老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隔著聽筒也帶著幾十年的分量。“建軍,網上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冷處理。不回應,不解釋,等熱度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老人嗯了一聲。“冷處理是對的。但有個事你得知道。有人在查你。不是查你的身份,是查你在美國那些事。查得很深,不像是普通駭客。”
“我知道。王浩在追。”
“追到了,別急著動手。先把人挖出來,看看後面是誰。”老人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磨過刀石的鐵器。“你現在的身份,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李建軍握著手機靠在書桌邊緣。“外公,您覺得是誰在查我?”
“不好說。你在外面得罪過的人不少。建工集團那三個孩子,你那個師兄的女人——還有更早的,顧家那癱了的。”老人停頓了片刻。“不管是誰,查清楚了再說。”
“知道了。”
老人又沉默了一下。“你婚禮那天的事,我也看見了。那兩位姑娘——還好嗎?”
“還好。昨天轉了一夜,今天慢下來了。”
老人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把電話掛了。李建軍把手機放在桌上,站在窗邊。書房的窗戶朝東,能看到別墅側面那條小路,沒有記者。遠處有環衛工人在掃落葉,掃帚在水泥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劃過,沙沙沙。
中午,張嬸把飯菜端上桌。林晚晴過來拉李建軍吃飯,番茄炒蛋、清炒土豆絲、一碗小米粥,簡單。李建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嘴,放下等涼。客廳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王浩發來的訊息,先是一條連結,然後是一條文字:“建軍,查到了。查你那個駭客,跟張維成那邊有聯絡。不是直接關係,中間隔了一個人,但資金流向能對得上。張維成從公司賬上轉了一筆錢給一個境外賬戶,這個賬戶又轉了一筆給那個駭客。”
李建軍放下粥碗,點開那條連結。外網論壇上還在討論他,帖子蓋了幾千層,有些人甚至開始編故事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溫了,剛好入口。林晚晴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的表情,沒問,只是把土豆絲往他那邊推了推。
下午兩點,門口記者少了一些。有的離開了,有的把攝像機收起來了,坐到車裡等著。趙鐵軍換了一個隊員守門,自己去喝了口水潤嗓子。別墅外面的馬路上安靜了一些。
李建軍站在客廳落地窗前沒有拉窗簾。他看出去,外面還有幾個記者蹲在路沿上吃盒飯。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女記者坐在自己的採訪箱上低著頭刷手機,刷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一眼別墅大門,又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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