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建軍就接到了楊組長的訊息,說他已經上了高速,大約三個小時之後到江州。
李建軍正在院子裡幫念安把那隻歪歪扭扭的風箏重新糊了一層紙,念安蹲在旁邊舉著漿糊碗,念平蹲在旁邊舉著剪刀。他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把風箏骨架上的竹篾對齊了按進漿糊裡,繼續糊著。念安仰頭問他。
爸爸,你等會兒要出門嗎?
等會兒有人來找爸爸談點事。
那你談完了還回來陪我放風箏嗎?
談完就回來。
念安滿意了,低頭繼續幫他遞漿糊,遞著遞著手指頭沾了漿糊,順手抹在了念平的鼻尖上,念平低頭聞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表情困惑。
上午十點半左右,巷口停了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轎車,車身不顯眼,但輪胎上的泥比一般的車多了一層,像是剛從一段不怎麼平整的路上跑過來。李建軍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車門已經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後座走下來,個子不高,肩膀很寬,頭髮剪得很短,鬢角已經白了。他走到李建軍面前伸出手,掌心朝外。
李建軍同志,我是楊組長。
李建軍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心乾燥有力,握了兩秒就鬆開了。
楊組長,辛苦了。這麼遠跑過來。
不遠。三個小時而已。跟那些事比起來,這點路不算什麼。
楊組長從車後座拿了一隻黑色公文包,拉鍊拉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份檔案和一枚印章盒。
他走到院子門口沒有急著進來,先隔著院門往裡面看了一眼,目光在院子裡那棵梧桐樹和蹲在樹底下糊風箏的念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才跨進門檻。
請進。李建軍側身讓開路。
他帶著楊組長走進客廳,林晚晴正在給念平穿鞋,看見有人進來就抬頭打了個招呼,然後低頭繼續給念平繫鞋帶,沒有多問。楊組長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開啟,從裡面抽出幾份檔案放在桌面上,逐一指著封面的標題給李建軍看。
這是任職檔案,上面已經籤批了。你簽完字就生效。這是許可權說明,列明瞭你在特別行動組的職責範圍和可調配的資源。這是人員備案表,你把你龍盾那邊需要調動的人員名單寫上去就行。
李建軍坐在他對面,把三份檔案拿起來逐頁翻了一遍,翻到任職檔案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那頁上蓋著幾枚紅色的印章,大小不一,排列整齊,像是一排正在被按順序啟用的確認鍵。他拿起筆在簽名欄簽了自己的名字,又翻了翻許可權說明,目光在最下面一行字上停了一下——主任職務享有緊急狀態下的行動優先權。他把檔案合上疊好放回桌面,然後拿起那張人員備案表,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寫了五個名字。
韓冬,龍盾安保副總經理,負責情報和後勤協調。趙鐵軍,負責行動現場支援。還有三個是他從龍盾內部挑的,都是退役特種兵出身,跟了他很多年。他把名單推回楊組長面前。
暫時就這些。後續如果需要增加,我再補。
楊組長把名單收起來,又拿出一枚黑色封面的證件放在桌面上推了過來。證件封面壓著國徽和一行燙金字——特別事務行動組。他翻開封面看了一眼,裡面印著他的名字和一串編號,編號末尾的幾位數字跟他的身份證後幾位一致。
楊組長站起來,把檔案收回公文包裡,拉好拉鍊。
李建軍同志,歡迎加入。你的辦公室在江州城東那棟灰色樓裡,三層靠左那一間。鑰匙我讓人提前配了一把,回頭送到你手上。你隨時可以過去,也可以不去。通訊渠道已經開通了,有事會有人直接聯絡你。
兩個人又握了一下手,楊組長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梧桐樹底下,念安已經糊好了風箏,正在舉著風箏線轉圈。他看完那一眼轉回頭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車子駛出巷口的時候車速很慢,像是一個正在做最後確認的人正在把那條巷子的走向收進記憶裡。
李建軍站在院門口目送那輛車拐過巷口看不見了,才轉身走回院子裡。念安舉著那隻剛糊好的風箏跑過來。
爸爸!可以放了!
他帶著念安和念平走到巷口外面的空地上,念安舉著風箏跑在前面,他在後面扯著線。那天的風正好,風箏被風託了一下搖搖晃晃地升上去,白紙糊的面上還沾著幾道念安畫上去的彩色線條,像一隻被打翻的調色盤掛在半空中。念平仰頭看著越飛越高的風箏,嘴巴張著,手裡還攥著那把剪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