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接過繩子,在腰上纏了一圈。他走到山脊邊緣,背對著深谷,開始往下攀。石壁上的藤蔓和苔蘚替他提供了不少抓手。他下到二十米左右的時候,繩子到頭了。他鬆開繩子,徒手攀住石壁上的裂縫,繼續往下。
下到谷底花了將近二十分鐘。他的手掌被石稜劃了幾道口子,舊夾克的肘部磨破了。他站在谷底的水線旁邊,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山脊上的王語嫣變成一個小點,正趴在邊緣往下看。
他沿著谷底往北走。裂隙的入口比他預想的大,高約兩丈,寬一丈有餘。他走進去,光線迅速暗下來。他掏出手電按亮。裂隙裡的石壁跟歸雲洞不一樣,表面光滑,沒有刻痕。但地上有一條極窄的鐵軌痕跡,鏽跡斑斑,兩條鐵條間距很窄,大概只有一尺寬。像是某種軌道,用來運輸什麼東西。
他沿著鐵軌痕跡往裡走。大約走了五十步,裂隙拐了一個急彎。彎後面果然有一個水潭,跟王語嫣說的一樣。水潭不大,一丈見方,水色漆黑,看不到底。他拿手電照了一下,光柱打在水面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白色紋路,像是一層極薄的冰。
他蹲下來,伸手試了一下水溫。冰涼刺骨。他把手收回來,發現指尖上沾了一層白色的粉末。他湊近聞了聞,沒有味道。他把粉末搓掉,站起來準備繼續往裡走。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從水潭深處傳上來的聲音。很輕,很悶,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敲石頭。一下,兩下,三下。停頓。又一下。
他站在水潭邊上,沒有動。手電的光柱微微發顫。那聲音停了。水潭表面那層白色紋路忽然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一股黑水,往他腳邊漫過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黑水漫到岸邊就停了,沒有繼續往外流。但那道裂縫沒有合上。裂縫深處,他隱約看見一點白光在緩緩轉動。
跟圓片裡的白光一模一樣。
他蹲下來,把手電湊近水面。那點白光在水底極深的地方,被黑水裹著,但看得清。它在轉,轉得很慢。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發現白光周圍的水在動。有東西從水底往上浮。
他攥緊手電,屏住呼吸。那東西浮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它懸在水中,模模糊糊的,像一件衣服。他眯起眼辨認。是一件袍子。明朝官服的樣式。胸口繡著補子,看不太清圖案,但輪廓整齊。
袍子裡沒有人。空蕩蕩的。但它在水中立著,像被什麼東西撐著。
李建軍慢慢站起來。他盯著那件袍子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圓片。他把圓片舉在手電光裡,圓片裡的白光跟水底的白光同時亮了一下。水中的袍子動了。袖口緩緩展開,像在招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魂玉。兩道裂紋裡的白光也在回應,頻率跟水底完全同步。他攥緊魂玉,盯著那件袍子。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在裂隙裡迴盪。
“我爺爺走到這裡就回去了。你是在等他,還是在等我?”
水中的袍子停住了。袖口收回,袍身緩緩下沉。那點白光也跟著往下走,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水面上那道裂縫,慢慢合攏。黑水退回去,水潭重新變成一面平整的黑鏡。
李建軍在水潭邊站了很久。直到手電的光柱開始變暗,他才轉身往外走。走出裂隙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抬頭看山脊。王語嫣還趴在那兒,正朝他揮手。
他抬手回應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圓片。圓片表面多了一道新的裂紋。他數了數。加上魂玉上的兩道,一共三道。
他把圓片收進口袋,開始往回攀。爬到山脊上的時候,他渾身是泥,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王語嫣遞過來水壺,他接過來灌了兩口。
“下面有什麼?”
李建軍把水壺還給她,抹了一把嘴。他看著她,沉默了一秒,說:“一件衣服。空的。在等人。”
王語嫣的臉色變了一下。她沒有追問,只把揹包收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兩個人沿著山脊往回走。走到老松樹旁邊的時候,李建軍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是趙鐵軍打來的。
“老闆。石碑運回坳裡了。李傳厚太爺爺看了碑文,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碑文上寫的是‘歸橋驛重建記’。落款是嘉靖三十七年。撰文的人姓顧。叫顧長卿。他說他到此一遊,留字為記。還說他埋了一樣東西在橋下。等一個姓李的人來取。”
李建軍站在山脊上,山風灌進他破了的夾克袖口,涼得他一激靈。他攥著手機,轉頭看向北邊那片密林。圓片裡那條細線指向的終點,就在那片林子的正中央。
他對電話裡說:“鐵軍。你問太爺爺,碑文上有沒有寫,顧長卿埋的是什麼。”
趙鐵軍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激動。
”’。歸者開。封四第‘。字個六有只行一後最文碑,說爺爺太。了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