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過了北郊檢查站,老周站在欄杆旁邊朝他揮手。
李建軍放慢車速,搖下車窗。老周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種緊張的神色,壓低了嗓門說:“李總,剛才有輛車過去了。黑色的,掛省城牌照。後座坐了個女人,四十來歲,穿西裝,頭髮盤得溜光。她問我你在不在。我說不知道。她笑了笑就走了。”
李建軍點了點頭,把車窗搖上去。他繼續往前開,過了第三個岔路口之後沒有停,沿著那條舊公路一直往北。路越來越窄,水泥路變成了砂石路,兩邊的樹從梧桐變成了松樹和杉木,遮天蔽日。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一個路牌。白底黑字,寫著“歸墟村”,下面一行小字“前方三公里”。
路牌很新,杆子上沒有鏽。李建軍看了一眼,把車開過去。又走了幾分鐘,前面豁然開朗。一片平整過的空地上停著三輛車。兩輛黑色商務車,一輛白色越野車。空地後面是一條新修的柏油路,路兩側豎著嶄新的路燈,燈杆上掛著紅燈籠。路的盡頭能看到幾棟修繕一新的仿古建築,青磚灰瓦,飛簷翹角,跟周圍的山林格格不入。
李建軍把車停在空地邊上。他熄了火,坐在車裡沒動。手機震了一下,趙鐵軍的訊息進來了。
“老闆。歸墟村文旅開發有限公司,法人叫周素雲。四十二歲。股東有兩個,一個是江州城建集團,佔股六成。另一個是個人股東,叫李正源。佔股四成。註冊時間是三年前。”
李建軍攥著手機,盯著螢幕上“李正源”三個字看了很久。三年前註冊的公司。李正源佔股四成。那個在歸雲洞石壁上刻字的李正源。那個在第四封后面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李正源。他在外面有公司。有法人代表。有股份。
他推開車門下車。腳踩在柏油路上,路面平整,是剛鋪的。他往前走。走到那幾棟仿古建築前面的時候,中間那棟最大的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個女人走出來,四十來歲,短髮,穿一件藏青色西裝外套,腳下一雙低跟皮鞋。她站在臺階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李總。終於等到您了。我叫周素雲。歸墟村文旅的總經理。”
李建軍走到臺階下面站定。他仰頭看著這個女人。她化了淡妝,顯得很乾練,但眼角的細紋藏不住年紀。她的目光在李建軍身上掃了一圈,從舊夾克到沾泥的徒步鞋,最後落在他左手腕那串珠子上。
“周總。你們公司的股東名單裡有一個叫李正源的。我想見他。”
周素雲臉上的笑沒有變。她側身讓開路,伸手朝裡面引了一下:“李總請進。李老先生在裡面等您。他等了很久了。”
李建軍踏上臺階,走進門裡。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堂屋,佈置得古色古香。紅木傢俱,青瓷花瓶,牆上掛著山水畫。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後面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頭髮全白,但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窩深陷。他坐在那兒,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茶杯,杯口冒著熱氣。
李建軍站在堂屋中間,盯著那張臉。他見過這張臉。在李子坳祖廟後殿的牆上。在開基祖李廷芳的畫像旁邊。那幅發黃殘破的畫上,畫的正是這個老人年輕時的樣子。
老人抬起眼來。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活了幾百年的人。他開口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來了。坐。”
李建軍沒有坐。他站在八仙桌前面,看著這個自稱李正源的老人。他開口問了一句話,聲音也很平。
“你是李正源。族譜上寫著‘不知所終’的那個李正源。明朝人。”
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族譜上的李正源,是我。但我不是明朝人。我活不到那個歲數。坐在你面前的是我,但坐在這張桌子後面的,不全是人。”
李建軍瞳孔微縮。他感覺到胸口那枚魂玉忽然燙了一下。他左手腕上的珠子也同時熱起來。老人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李建軍看見了。老人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極深的勒痕,跟三爺爺手腕上那圈一模一樣。
“第四封后面那道門,進去的人會變成什麼?”
老人看著他,目光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把右手抬起來,放在桌面上。手腕上那圈勒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進去的人,變成守門的人。我在那扇門前面坐了三百年。三百年裡,我出來過三次。一次是嘉慶年間,一次是民國,一次是三年前。每次出來,我只能待幾個月。時間到了,就得回去。回去繼續坐著。”
李建軍走到桌邊,雙手撐在桌沿上。他盯著老人的眼睛。
“你坐在門前面守什麼?”
“守門不開。”
”?麼什是面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