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石片上的圖,三條脈。江州那條,是槐樹巷。李子坳那條,是歸雲洞。顧家莊那條,是脈眼。三條脈匯在柱子底下。柱子底下的縫裡有什麼。”
李建軍把石片收回來。他搖了搖頭。
“不知道。顧長卿說明天帶我下去看。”
他把石片揣回口袋。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飯扒完。林薇薇收了碗筷去廚房洗。林正業坐在餐桌旁邊沒有動,手裡攥著那隻空茶杯。他看著李建軍,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
“小心。”
李建軍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陽臺上。夜風涼颼颼的。他撥了顧長卿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是顧長卿沙啞的聲音,背景裡有石壁的迴音。
“你三爺爺已經上手了。柱子穩了。明天你早點來。縫裡的東西,天亮之前看最好。天亮之後,縫就暗了。”
李建軍攥著手機。
“縫裡是什麼。”
顧長卿沉默了一秒。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你太爺爺當年劈自己的時候,把一樣東西也劈開了。他把一半封在門裡,一半封在根裡。根裡的那一半,就封在柱子底下的縫裡。你明天來把它取出來。取出來之後,門裡那一半才能合上。合上之後,歸墟門就永遠關了。你也不用再守了。”
李建軍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路燈和梧桐樹。夜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潮氣。他把左手腕上的珠子轉了一圈。
“那是什麼東西。”
顧長卿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李建軍以為他掛了。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李建軍從未聽過的鄭重。
“是一顆心。顧長卿的心。他把自己劈開的時候,把心留在了根裡。門裡那一半沒有心,所以他守了六百年還能活著,因為他本來就是半個空殼。根裡這一半有心,所以柱子能撐著脈。你明天把心取出來,合到門裡那一半身上。顧長卿就完整了。他完整了,門就能關。他完整了,就能死。他等了六百年,等的就是一個完整的死。”
李建軍攥著手機站在陽臺上。夜風灌進他的領口,涼颼颼的。他把珠子轉了一圈。珠子貼著皮膚,溫溫的。
“明天幾點到。”
“卯時。天亮之前。你在礦口等我。”
掛了電話,他轉身走回客廳。林薇薇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水珠。她看見他站在客廳裡,表情有些不一樣,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口。
“怎麼了。”
李建軍低頭看著她。她仰著臉,眼睛很亮。他伸手把她額前沾的一縷溼頭髮撥到耳後。他開口說話,聲音很穩。
“明天我再去一趟礦口。把最後一樣東西取出來。取完了,歸墟就關了。以後不用再去了。”
林薇薇看著他。她沒有問什麼東西。她只把口袋裡那枚新魂玉掏出來,塞進他手心裡。她合上他的手指,把玉攥在他掌心裡。
“帶著。你上次沒帶,這次帶上。”
李建軍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玉面上的淺痕在客廳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他把玉攥緊。溫熱從掌心傳上來,跟舊魂玉的溫度同步。他把玉收進口袋,彎下腰把鞋帶繫緊。他直起身的時候,林薇薇踮起腳,在他臉頰上飛快地碰了一下。很輕,像落了一片李子花瓣。
他愣了一下。林薇薇已經轉身跑回廚房去了,水聲重新響起來。林正業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報紙遮住了臉。但李建軍看見他翻頁的手停了一瞬。
李建軍站在客廳裡,摸了摸臉頰。他把手機和鑰匙收好,走到門口換鞋。出門的時候,他對著廚房方向說了一句。
“明天中午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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