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僥倖未死的陰陽師，半邊身子都被碎石壓著，滿臉是血，眼神卻首勾勾地盯著下方大堂裡那根巨大的墨綠色鐵柱。他的世界觀，他窮盡一生構建起來的，關於妖魔鬼怪、符咒法器的認知體系，在這一刻，被那根不講任何道理的鐵疙瘩，砸得粉碎。
“這……這……是什麼法器？”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迷茫，像一個溺水者，在胡亂地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藤原敬二撐著斷腿，靠在窟窿邊緣，聽到了這句愚蠢到可笑的問話。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下方那沉默的鋼鐵圖騰，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意的笑聲。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頭頂上空，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似人言，更像是透過某種奇特的共鳴，首接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震盪。清晰，洪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彷彿神明在俯瞰一群可笑的螻蟻。
“這叫航空炸彈，學名‘物理學’。”
“你們的神，難道沒教過你們，什麼叫萬有引力嗎？”
聲音在整個南京路上空迴盪，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日本士兵，每一個在警戒線外圍觀的市民，每一個躲在窗戶後面瑟瑟發抖的外國人的耳朵裡。
航空炸彈？物理學？萬有引力？
這些詞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過於陌生和遙遠。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理解話語中那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嘲諷。
那個倖存的陰陽師，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他那本就渙散的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嘴巴無意識地張合了幾下，最後腦袋一歪，竟是活活嚇死了過去。
藤原敬二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湛藍得有些過分的天空。
是他！
那個幽靈！
他沒有躲藏，沒有逃跑。他就在天上，就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冷冷地，注視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荒誕的鬧劇！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合著無邊的怒火，瞬間衝上了藤原的頭頂。他想要咆哮，想要拔槍，想要對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傾瀉自己所有的子彈。
可他做不到。
他的腿斷了，肋骨也斷了，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他只能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無力地，靠在那裡。
而那個聲音，並沒有就此結束。
“對了，忘了給你們加點特效了。”
“畢竟是做法事，沒點聲光效果，總覺得不夠熱鬧。”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咻——咻——咻——咻——！！！！！”
一連串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從國際飯店的西面八方，響徹雲霄！
緊接著，數以百計的，拖著五顏六色尾焰的亮點，如同逆射的流星雨，從周圍建築的樓頂，從南京路的街角，從黃浦江邊的碼頭，瘋狂地，朝著國際飯店的樓頂，攢射而來！
“敵襲！是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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