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籠罩上海上空的詭異光罩，連同那場驚世駭俗的煙花秀，都隨著黑夜一同散去。但它們留下的餘波，才剛剛開始發酵。
整個上海，都瘋了。
從清晨開始，國際飯店周圍的幾條馬路，就被圍得水洩不通。人山人海，比過年逛廟會還要熱鬧。所有人，都在對著那棟樓頂破了個大洞，樓身插著一根巨大“鐵柱子”的上海第一高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各種版本的流言，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上海的每一條弄堂。
“聽說了伐？昨天小日本請了東洋法師來捉妖，結果妖沒捉到，把雷公給招來了！一個天雷，首接把法師給劈死了！”一個穿著長衫的老先生，在老虎灶旁邊，說得唾沫橫飛。
“不對不對！”旁邊一個拎著鳥籠的爺叔立刻反駁，“我聽我小舅子講，那不是天雷，是天上掉下來一根定海神針！首接把小日本的陣法給破咯！儂曉得伐，那定海神針，現在還插在樓裡頭吶！”
“阿拉隔壁的王阿姨在領事館當差，伊講，那是美國人的新式武器！叫‘上帝之杖’！專門打小日本的！”
各種猜測，有神話的，有科幻的，有捕風捉影的，就是沒有一個，能接近真相。
但所有流言，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核心——日本人，吃癟了。而且是吃了天大的癟。
租界的報紙，更是聞風而動，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泰晤士報》上海版，用了一個極其剋制的標題：《發生在國際飯店的奇特建築事故》。但配圖，卻是那張從高空俯拍的，國際飯店樓頂那個巨大窟窿的清晰照片。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這絕對不是什麼“建築事故”。
而一向以毒舌和八卦著稱的法文報紙《字林西報》，則毫無顧忌地，在頭版頭條，用巨大的花體字，刊登了他們的標題：
《東方神術遭遇現代物理：一場盛大的祈福儀式，如何以一聲巨響和漫天煙花收場？》
文章內容，更是極盡挖苦諷刺之能事，詳細描述了日軍如何大張旗鼓地全城戒嚴，請來“高人”做法，最後卻被一個不明飛行物“精準命中”，死傷慘重。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你們這群不開化的野蠻人，活該倒黴”的優越感。
影響最大的，還是那些在民間流傳的中文小報。他們沒有那麼多顧忌，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
《天降神鐵懲倭寇，東洋神棍歸西天！》
《黃浦江上煙花頌，飯店樓頂英魂笑！》
一時間，日軍在上海民眾心中，那股不可戰勝的，殘暴而強大的形象，開始出現了裂痕。原來，他們也不是刀槍不入。原來，他們也會被更不講道理的東西，按在地上摩擦。原來，他們也會怕，也會出醜。
這比在戰場上殲滅他們一個師團，所帶來的心理打擊，還要巨大。
這己經不是軍事上的失敗了，這是文明層面的降維打擊。
虹口，特高課總部。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一份來自東京大本營的加急電文，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電文的內容，冰冷而簡短。
經查，“八咫鏡”大神官土御門康弘，及其一行，在滬執行任務期間，行為乖張，辱沒國體，致使皇軍威嚴掃地，淪為國際笑柄。著，立即解散該部。所有相關人員，就地賜死，以謝天皇。
一個特高課的少佐，唸完電文，額頭上己經全是冷汗。
“賜死……”
這意味著，那些還在醫院裡搶救的，斷手斷腳的陰陽師們，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沒有了。等待他們的，將是同僚手中冰冷的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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