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再一次從米倉山脈的東邊升起時,落鷹峽的入口處,己經聚集了一支龐大的日軍部隊。為首的,是第十一軍的參謀長,木村少將。
他奉橫山勇司令官的死命令,率領一個工兵聯隊和兩個步兵大隊,前來探明先鋒旅團失聯的真相,並打通這條該死的山道。
可當他騎在馬上,看到眼前景象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路,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或者說,是半座,從天而降的山。
數百萬噸的岩石和泥土,將原本的峽谷入口,徹底封死。那堵由山體構成的,高達百米的“牆壁”上,還掛著幾輛被壓成了鐵餅的卡車殘骸,像風乾的昆蟲標本。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雜著烤肉焦糊味和硝煙的古怪氣味。
死寂。
整個峽谷,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閣下……”副官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這是……地震了嗎?”
木村少將沒有回答。他那張總是掛著一絲貴族式傲慢的臉,此刻,一片鐵青。他翻身下馬,不顧警衛的阻攔,親自爬上了那片,由碎石構成的,陡峭的斜坡。
當他氣喘吁吁地,爬到那座“新山”的頂端,向著峽谷內望去時。
他看到了,地獄。
一條長達五公里的,黑色的,扭曲的,死亡的河流。
谷底那條狹窄的公路,己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到處都是,燒得只剩下骨架的卡車,和己經看不出人形的,焦黑的,蜷曲的屍骸。
屍體,太多了。
多到,鋪滿了整個谷底。有的,還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勢;有的,三三兩兩地,堆在一起,燒成了無法分辨的焦炭;有的,則孤零零地,掛在陡峭的巖壁上,像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整個峽谷,就像一個,被烈火焚燒過的,巨大的,露天焚化爐。
木村少將,這個參加過淞滬會戰,在南京城裡,談笑風生地,看著自己計程車兵,進行“百人斬”比賽的,鐵石心腸的屠夫。
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的胃,在劇烈地翻滾。
“嘔——”
他再也忍不住,扶著一塊被燒得滾燙的岩石,劇烈地,乾嘔了起來。
這不是戰爭。
戰爭,應該是炮火的轟鳴,是子彈的呼嘯,是帝國士兵,高喊著“板載”,衝向敵人陣地的,壯麗的畫卷。
而不是眼前這幅,被神明用烈火和硫磺,清洗過的,沉默的,末日景象。
一個眼尖計程車兵,突然指著對面的懸崖,發出了一聲,見了鬼似的尖叫。
“看!那……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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