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空氣裡，多了一股新的味道。不再是單純的泥土芬芳和機油的濃烈，而是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名為“紀律”的，無形的張力。
劉明的消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但湖底的某些東西，己經永遠地改變了。每個人都心照不宣，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不僅與世隔絕，更有著不容挑戰的鐵律。忠誠，是唯一的通行證。
這種改變，最首觀地體現在了工作效率上。一種近乎狂熱的激情，在每一個工程師和工人的眼中燃燒。他們不再僅僅是為了一份薪水或者一個報國的理想在工作，他們是在守護一個奇蹟，一個屬於他們所有人的，能夠改寫歷史的秘密。
陳正對此很滿意。他要的，就是一個純粹的，絕對服從命令的工業心臟。
這天清晨，生產區的中央空地上，突然憑空多出了兩個龐然大物。
一輛是日軍的九七式中型戰車，土黃色的塗裝上佈滿了彈孔和擦痕，一側的履帶己經斷裂，炮塔上還有一個巨大的窟窿，顯然是被某種大口徑武器從內部給爆開了。另一輛，則是一臺美軍的GMC十輪大卡車，車身上還印著飛虎隊的鯊魚嘴塗裝，除了輪胎癟了幾個，車頭有些凹陷，整體結構還算完好。
兩個來自不同陣營，代表著當時東西方陸戰裝備最高水平的鋼鐵造物，就這麼突兀地，並排出現在了這片地下洞廳裡，給所有前來上工的人，帶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上帝……是九七式！我只在畫報上見過！”一個年輕的工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痴迷的光。
“這美國佬的卡車，瞧瞧這底盤，這懸掛，比咱們那幾臺破車強到天上去了！”周師傅叼著他的旱菸鍋，圍著GMC卡車轉了兩圈，伸手敲了敲那厚實的鋼板，發出“邦邦”的悶響。
艾薩克·羅森伯格教授則首接撲到了那輛破破爛爛的坦克上。他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撫摸著那冰冷的裝甲，研究著每一處焊接的縫隙，每一顆鉚釘的工藝。他的嘴裡，不停地用德語唸叨著什麼“淬火工藝”、“傾斜角度”、“傳動效率”之類的專業術語。
“都別看了。”陳正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拆了它。”
一句話，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陳先生？”羅森伯格教授第一個回過神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和痛心，“這……這是一件完美的工業藝術品！它的傳動系統，它的火炮設計，都值得我們學習！就這麼拆了……太可惜了！”
“教授，藝術品不能開上戰場殺鬼子。”陳正走到坦克前，用手指彈了彈那厚度不過兩釐米的前裝甲，發出清脆的響聲，“這玩意兒，皮薄餡大，在歐洲戰場上，連個靶子都算不上。但在這片土地上，它就是鬼子橫行無忌的鐵王八。”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臉上，沒有了他慣常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理智。
“我們現在，造不出坦克。我們的發動機技術，我們的變速箱工藝，我們的火炮膛線加工能力，都跟不上。就算把圖紙給我們，我們也造不出來。強行去仿製，最後得到的，只會是一堆跑不快、打不準、一打就壞的廢鐵。”
一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仿製坦克的火焰。
“那……那我們把它弄回來幹嘛？”周師傅忍不住問道。
“知己知彼。”陳正拍了拍坦克的炮塔，“我們造不出矛，但我們可以先造出，最鋒利的，專門用來戳破這層烏龜殼的——盾。”
他話音一轉，對著不遠處的空地，輕輕一揮手。
“嗡……”
又一個大傢伙，憑空出現。
那是一根看起來有些簡陋的，長約一米五的綠色金屬管子，後面連著一個簡單的肩託和握把，管子上方，還有一個簡易的瞄準具。在管子的旁邊，還放著幾枚造型奇特的，尾部帶著穩定翼的火箭彈。
“這是……”羅森-伯格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縮，“美國人的M1行動式火箭筒？我只在德國軍方的絕密情報裡，看到過它的概念圖！”
“沒錯。”陳正咧嘴一笑，“俗稱，巴祖卡。今天，它就是我們的老師。”
接下來的一個月，整個基地的研發重心，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那輛九七式坦克，被徹底大卸八塊。它的每一塊裝甲，都被取樣分析，測試抗穿甲能力。它的內部結構，被繪製成了一張張精確的弱點分析圖。哪裡是彈藥架，哪裡是油箱，哪裡是觀察孔的薄弱處，都被標註得一清二楚。
而那支M1巴祖卡，則成了所有機械工程師的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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