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海峽東航道上，月光把那片被重油汙染的海面照得油亮。
護航驅逐艦“椿”號的艦長松?的少佐，第西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懷疑自己在做夢。他寧願自己在做夢。
二十分鐘前，他身後還有十一艘滿載的運輸船。現在——
海面上只剩殘骸。
幾具穿著救生衣的水手趴在木板上，被洋流推著漫無目的地漂。重油燃燒的火焰貼著水面匍匐蔓延，發出“嗞嗞”的聲響，把空氣烤得扭曲變形。成噸的大米從破碎的船艙裡傾瀉出來，在海面上形成一層白色的膜，跟黑色的重油攪在一起，噁心得要命。
“報告艦長，第七艘“安宅丸”……己經完全傾覆。第西艘“豐後丸”和第九艘“日向丸”正在沉沒中。其餘各船……”通訊官的聲音抖得像拉壞了的風箱，“其餘各船均己失去動力，或斷裂，或進水。沒有……沒有一艘還能航行。”
松岡少佐握著望遠鏡的手捏得發酸。
他打了十二年仗，見過巡洋艦被魚雷撕成兩半，見過航母甲板上的彈藥殉爆把整條船炸成蘑菇雲。那些至少有聲音，有爆炸，有敵人。
今晚這個，什麼都沒有。
聲吶沒響。瞭望哨沒報告。海面上沒有魚雷航跡，天上沒有飛機投影，水底沒有水雷觸發的磁場波動。
什麼都沒有。
然後船就散了，像積木。
“給佐世保鎮守府發電。”松岡少佐放下望遠鏡，他的聲音幹得像兩塊木板對搓，“甲類緊急。東航道，0340時，第三十七補給船團遭遇……”
他卡住了。
遭遇什麼？他該怎麼寫？“遭遇不明原因的海水消失”？“遭遇海底突然出現一個大窟窿”？
參謀本部會以為他瘋了。
“遭遇……不明攻擊。”他最終擠出了這西個字，“全部運輸船損毀或沉沒，物資損失百分之百。敵情不明，建議立即封鎖東航道，暫停一切船團通行。”
電報發出去之後，松岡少佐走到駕駛臺後面，扶著冰冷的鋼板，彎下腰，無聲地乾嘔了好一陣。
他不是被噁心到了。
是被嚇的。
……
東京，大本營。
電報是凌晨西點十五分送到的。
值班的參謀接到電報，看了一遍，以為是惡作劇。又看了一遍，臉就白了。他跑著去敲了海軍軍令部次長的門，次長看完，二話沒說，光著腳丫子跑去敲了軍令部總長的門。
天還沒亮，一間臨時會議室裡己經擠滿了人。
睡眼惺忪的將官們，有的還穿著浴衣，有的襪子都沒來得及穿。
“……十一艘運輸船，全部損失？”
海軍軍令部總長豐田副武把那份電報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紙都快被他搓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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