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長春），關東軍總司令部。
山田乙三大將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三天前在參謀會議上說了那句話——“海運不過是錦上添花，我們還有鐵路。”
現在鐵路也沒了。
鴨綠江大橋斷了的訊息傳到總司令部的時候，是當天中午。山田乙三正在吃午飯——一碗清湯蕎麥麵，配兩塊醃蘿蔔。這是他當上總司令以來每天的標準午餐，雷打不動，吃了三年。
他放下筷子，拿起電報，從頭看到尾。
然後又從尾看到頭。
他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蕎麥麵推到一邊，叫副官進來。
“鴨綠江大橋的損毀程度？”
“西號和五號橋墩完全消失，中段三個橋孔坍塌。工兵參謀的初步評估是——”副官翻了一下筆記本，“無法修復。”
“什麼叫無法修復？”
“橋墩不是被炸燬的，是……消失了。”副官的表述很艱難，“下面只剩兩個空樁基，混凝土主體不見了。工兵隊的人到現在搞不明白——那些混凝土去了哪兒。水裡找過了，江底找過了，沒有碎塊，沒有殘渣。就像……蒸發了。”
山田乙三的筷子在桌上敲了兩下。
“第二個問題。繞行方案？”
“目前可行的方案有兩個。”副官在地圖上指了指，“第一個，透過圖們江方向，經朝鮮北部的滿浦線迂迴接入滿洲鐵路網。但滿浦線是單軌窄軌，運力只有鴨綠江大橋的八分之一，而且沿途隧道多、橋樑多，防護難度極大。”
“第二個？”
“公路。從朝鮮北部走安東——鳳城公路。但西月份路面翻漿嚴重，重型卡車通行困難。每天最多維持五十噸的運量。”
五十噸。
山田乙三閉上眼。
六十萬關東軍每天的最低消耗——僅僅是口糧——就是八百噸。
還不算彈藥、燃油、藥品、馬料、工程器材。
一天五十噸，連塞牙縫都不夠。
“第三個問題。”山田乙三的聲音平了下去，平得沒有起伏，像條死魚，“我們的儲備還夠吃幾天？”
副官翻到了另一頁。
“按照目前的配給標準，全軍糧食儲備可維持……十二天。如果縮減至半量配給，可以撐到二十五天。彈藥——步槍彈和輕機槍彈較為充裕，但重炮彈藥只剩三個基數。燃油儲備在上週己經降到了警戒線以下，如果不進行大規模機動作戰，可以維持一個月。”
十二天。
或者說，把每個士兵的飯量砍一半，二十五天。
以前打仗，山田乙三最怕的是蘇聯人從北面壓過來。一百五十萬紅軍，那是個讓人失眠的數字。但那至少是個看得見的敵人，能跟它交火，能跟它拼刺刀。
現在他面對的，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更無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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