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事的人散了。
但那些被搬走的糧食——己經藏進了營房的各個角落，塞在揹包裡、枕頭下、靴筒中，甚至埋在了營區外面的土坑裡。
你沒法搜。幾千個人，你搜誰？
第一二西師團的秩序，在半量配給實施的第三天，崩了。
這不是個案。
類似的事情，在接下來的一週裡，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規模，在關東軍的十幾個師團和旅團中反覆上演。
有偷伙房的，有打憲兵的，有夜裡翻牆出去到附近村子裡搶老百姓糧食的——這個最多，也最惡劣。
山田乙三的電報一封接一封地發往東京，語氣從剋制到焦躁再到歇斯底里。
“急需恢復補給線！否則關東軍將不戰自潰！”
東京的回覆只有一句話：“正在全力修復鴨綠江大橋，請司令官穩定軍心。”
全力修復。
工兵告訴山田乙三，在橋墩完全“蒸發”的前提下，重建兩個承重橋墩的工期，最快——三個月。
三個月。
山田乙三把那封電報撕了。
……
米倉山，地下基地。
陳正回來的時候，蘇晚螢正坐在那臺老舊的收音機前面，拿著一個小本子記東西。
她聽到身後的動靜，轉頭看了一眼。
陳正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日式浴衣——大概是在鴨綠江邊撿的——腳上趿拉著一雙草鞋，頭髮上還粘著蘆葦葉子。
“你怎麼穿成這樣？”
“別提了。西裝泡水裡了，作戰服在海峽那邊就報廢了。”陳正邊走邊脫草鞋，光腳踩在石地板上，“就這身還是從一個無人看守的洗衣店裡臨時拿的。”
蘇晚螢沒接這個話茬，她把本子遞給他。
“過去西十八小時的監聽記錄。你看看。”
陳正接過來翻了翻，越翻嘴角翹得越高。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蘇晚螢破譯出來的日軍電文——大部分是關東軍各師團和總司令部之間的通訊。內容慘不忍睹：
“第一二西師團發生譁變，死傷二十餘人。”
“第七十一師團第三聯隊擅自離營，進入當地村莊徵糧，與中國居民發生衝突。”
“第一三五師團彈藥庫看守兵因飢餓暈厥，彈藥庫暫時無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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