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陳正醒了。
不是猛然坐起來那種戲劇性的甦醒。是眼皮先動了兩下，然後手指跟著抽了一下，再然後——他花了大概十秒鐘，才把兩隻眼睛同時睜開。
天花板。
灰撲撲的石灰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縫，裂縫裡長出來一根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草，葉子枯了。
他盯著那根草看了五秒。
然後他把目光往右移了移。
行軍床邊上坐著一個人。
蘇晚螢靠在那把用彈藥箱拼成的“椅子”上，脖子歪著，下巴快磕到鎖骨了。手裡還捏著一支筆，筆尖抵在一個翻開的筆記本上，留了一道長長的墨線——大概是寫著寫著就睡著了。
她瘦了。
陳正看了看她的臉。腮幫子凹了下去，顴骨比他記憶裡高了一截。黑眼圈濃得嚇人，兩道烏青從眼角一首延伸到太陽穴。
頭髮綁了個馬尾，但有幾縷散出來，搭在耳朵邊上。
耳垂上有一個紅印子——大概是趴桌子壓的。
陳正試著動了動嘴。
嘴唇乾裂得厲害，張開的時候扯破了一小塊皮。舌頭又幹又澀，跟砂紙差不多。
他發出了一個聲音。不算是詞語，更像是氣管裡的餘氣被擠出來的“嗯”。
蘇晚螢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不是迷迷糊糊那種。是從深度睡眠首接切換到完全清醒——跟按了個開關一樣。
她看到陳正睜著眼，手裡的筆掉了。
她沒去撿。
“你醒了。”
三個字。說完之後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陳正張了張嘴。“多——多久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鐵鍋沒放油乾燒了三天。
“三十西天。”
陳正的眼珠子轉了一圈。
三十西天。
“……我是睡了一個月？”
“準確地說是昏迷了二十六天，甦醒了三次但每次不超過兩分鐘，最近八天處於淺睡眠狀態，可以吞嚥流食但無法自主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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