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後。
林正陽站在廣元縣城外的公路上，看著面前那條彎進山溝的土路，覺得自己上了賊船。
他帶著的“慰問團”——二十三個人，其中真正的文職只有五個：兩個中央社記者、一個政工幹部、一個會計、一個抄寫員。剩下十八個，全是軍統行動處的精幹，腰裡彆著駁殼槍，揹包底下藏著手榴彈。
另外還有一輛卡車，車廂裡蓋著帆布，帆布下面是西挺捷克式輕機槍和兩千發子彈。
這是“慰問品”。
真正的慰問品——錦旗、嘉獎令、一箱子水果罐頭——放在第二輛卡車的最上層，擺得整整齊齊，供拍照用。
“走這條路？”林正陽指著那條爛路問嚮導。
嚮導是個本地獵戶，戴笠花了五塊大洋僱來的。老頭嘴裡缺了三顆門牙，說話漏風。
“嗯吶，就這條。不過——”老頭縮了縮脖子，“前面二十里路，不好走。去年山洪衝過一回，路基塌了半邊。車子怕是過不去。”
林正陽看了看那條路的寬度。兩輛卡車並排是絕對不行的，單輛勉強夠——前提是司機技術夠好、路面別再塌一塊。
“先走著。”他揮了揮手。
車隊開動了。
走了不到三公里，路就開始變糟。碎石路面變成了泥濘的車轍印，兩側的灌木貼著車廂刮過，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司機罵罵咧咧地打方向盤。後面那輛卡車在一個急彎處差點滑進溝裡，虧得跟車的兩個行動員跳下來用肩膀頂住了車尾。
又走了五公里。
路沒了。
不是路斷了，是路面上橫著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樹是從山坡上倒下來的，樹冠鋪在路面上，樹根還連著山體。
自然倒的？還是——
林正陽的手摸向了腰間。
“別緊張。”嚮導老頭蹲在路邊，用旱菸杆敲了敲那棵松樹的根部，“這樹去年就歪了，根淺。風一大就倒。”
林正陽不太信。但他派了兩個人上前檢查，沒發現人為砍伐的痕跡。樹根的斷裂面是自然的，泥土裡還有半截斷根，確實像風倒。
“清掉。”
西個人花了二十分鐘，用繩子和卡車絞盤把松樹拖到了路邊。
繼續走。
又過了一個彎道，路再次被堵了。這回不是樹，是石頭。三塊半人高的石頭橫在路中央，排列得很隨意，看起來像山體崩落。
林正陽蹲下來看了看石頭底下的泥土。石頭嵌在泥裡有一定深度，周圍有積水的痕跡。
“這些石頭在這多久了？”
嚮導老頭想了想。“今年春上那場大雨之後就有了。我上次走這條路是三月份，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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