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出發前灶上剛煮的，我拿毛巾裹著碗端過來的。到那邊至多放了五分鐘——還冒著氣呢。”
陳正“嗯”了一聲。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天。重慶八月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低得壓人。遠處嘉陵江上傳來汽笛聲，悶沉沉的，隔了幾道山樑之後變得含混。
“走吧。”他拍了拍阿強的肩膀，“該回家了。”
“老闆——”
“嗯？”
阿強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在舌尖上轉了三圈。
“牛——”
“再說這兩個字我扣你一個月工錢。”
阿強把那兩個字嚥了回去。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預先安排好的接應點——一輛破破爛爛的木炭發生爐卡車停在公路邊。司機是老趙安排的人，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工裝，嘴裡叼著旱菸。
上了車。卡車“咣噹咣噹”地往北開。木炭爐子的煙囪朝天冒著黑煙，跟條件反射吐酸水的胃差不多——走幾步吐一口。
陳正靠在車廂的麻袋上，拿出那份從公館帶走的協議書看了第三遍。
“第五條：基地內所有技術人員之個人資訊、學術背景、家庭關係，須於接收後十五日內造冊呈報軍事委員會人事部。”
他猜對了。
要人。不光要槍、要裝置——更要人。
那些腦袋裡裝著知識的活人。
陳正把協議書摺好，放回口袋。
車廂搖搖晃晃。窗外的山巒從灰綠色變成了深綠色——越往北走，植被越密。再走幾天，就是米倉山了。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不斷地翻騰——不是剛才在公館裡的事，那些己經過去了。他在想另一件事。
戴笠退了——暫時的。
“蜂巢”計劃被林正陽建議暫緩。但“暫緩”不是“取消”。戴笠那種人，吃了虧只會加倍報復。下一次來的不會是“慰問團”，也不會是西挺捷克式。
會是飛機、會是炮、會是成建制的正規軍。
更麻煩的是——
他想起蘇晚螢在他出發前說的那句話。
“美國人不會等戴笠先動手。”
B-29的偵察。品字形編隊。記錄了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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