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下午兩點十五分。布萊恩和麥克唐納應該還在昆明機場等飛機。C-47的排班最近很亂——大量物資要往北方運，給蔣介石的軍隊搞“接收”。
他打了個電話。
“讓布萊恩他們別等C-47了。徵用史密斯上校的那架P-38聯絡機。兩個人擠一擠。”
“P-38只有一個座位，長官。”
“布萊恩一百三十磅，麥克唐納九十磅——兩個加起來還不到兩百二十磅。把副油箱拆了，空出來的掛架綁一個人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是。”
多諾萬掛了電話。
他重新看向窗外。
雨又下起來了。昆明的雨跟華盛頓不一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沒個準頭。雨絲很細，打在翠湖水面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
“陳正。”他把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
英文發音讀起來乾巴巴的，沒有中文的那種平仄起伏。
“你燒了東京，沉了船團，斷了橋，逼了天皇——做了美國花了西年都沒做到的事情。”
他端起咖啡，最後一口。涼了。
“但你做錯了一件事。”
“你讓我們知道了——你存在。”
……
當天下午。
米倉山基地。
蘇晚螢在監聽站裡守了六個小時。
她截獲了“巫山”基地發往昆明的三段短波通訊。內容不多，但每一段都被她拆解得乾乾淨淨。
布萊恩和麥克唐納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巫山”。
麥克唐納——那個被綁在P-38副油箱掛架上飛了八十公里的物理學家——落地的時候吐了三次。這個細節是從“巫山”基地地勤人員的閒聊中截獲的。閒聊用的是明碼。
“可憐的麥克唐納博士。”蘇晚螢在筆記本上記了這個名字，“芝加哥大學物理系。1943年加入ALSOS任務組。參與了在斯特拉斯堡繳獲德國核物理資料的行動。專長——”
她停了一下。翻了翻之前整理的ALSOS人員名錄。
“專長：理論物理。1940年在《物理評論》上發表過一篇關於時空度規擾動的論文。”
時空度規擾動。
跟約爾丹的引力波理論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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