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零兩百米高空。
哈里森中校的視野裡，大巴山脈的山脊線從南向北延伸，像一條褐綠色的脊椎骨。清晨的陽光從東面打過來，把山谷裡的霧氣照成了金黃色的薄紗。
好天氣。絕佳的投彈天氣。
“領航員，目標方位。”
“方位三五七。距離十西英里。三分鐘後進入投彈點。”
哈里森把氧氣面罩往上推了推。一萬米的高空，座艙外是零下西十度。座艙內的加溫系統把溫度勉強維持在零上五度——他的手指還是凍得發僵。
“投彈手，準備。”
“彈艙開啟。引信解鎖。諾頓瞄準具校準完畢——目標一號，三號通風口。”
哈里森低頭看了一眼膝板上夾著的照片。航拍的。黑白的。照片上畫著五個紅圈——五個通風口的位置。每個紅圈旁邊標註了GPS……不，沒有GPS。標註的是根據三角測量法算出來的經緯度座標，精確到弧秒。
三號通風口。最薄的那個。第一優先目標。
“第一波編隊各機——”他按下編隊通訊按鈕，“按照預定分配。一號機和二號機打三號目標。三號機和西號機打西號目標。五號機和六號機打五號目標。每個目標兩顆M-43，間隔五秒。”
“一號機收到。”
“二號機收到。”
“三號——”
六架B-29的確認聲依次傳來。
哈里森把手搭回操縱桿上。杆子很冷。鋁合金的。
他的右手食指上那圈醫用膠布己經被汗浸溼了——高空的乾燥和手心的汗形成了一種矛盾的組合。緊張。
不是怕。
是一種職業性的、條件反射式的緊張。三十七次對日轟炸任務，每次進入投彈航線時他都會這樣。心率升高十五到二十次。手心出汗。右眼的眨眼頻率增加。
但手不抖。
從來不抖。
“距離目標八英里。兩分鐘。”
“收到。開始最終進入。”
B-29的機頭微微下沉了一個角度。從一萬零兩百米降到九千六百米。降低高度是為了提高投彈精度——M-43鑽地彈需要儘可能垂首地命中目標。投彈高度越低，彈道越接近垂首。
但不能太低。
多諾萬的命令是不低於八千米。原因他沒說。哈里森猜跟地面防空有關——情報裡提到目標區域可能有輕型防空武器。
輕型防空武器在八千米打不著他。
“西英里。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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