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的燈泡又閃了一下。
蘇晚螢站在沙盤對面，隔著那些紅藍黃的小旗子看著陳正。
六秒鐘的沉默。
窗外——不，沒有窗，坑道里沒有窗——頭頂傳下來的嗡鳴聲又加重了。B-29的編隊己經進入投彈航線的最後一段。
“你確定？”
這三個字是蘇晚螢說的。聲音不大。語調平。跟平時下達命令時沒有區別。
但她握著對講機的那隻手，指關節的顏色變了。
“不確定。”陳正說了實話。他很少在蘇晚螢面前說實話——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他知道，他每說一句實話，她的筆記本上就會多一行需要計算的變數。
但現在沒時間讓她計算了。
“黑點的性質我不清楚。碰它之後能力會變成什麼樣我也不清楚。有可能獲得更大的傳送範圍和更強的精神力——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你的腦子燒掉。”
陳正攤了攤手。
蘇晚螢把對講機放在沙盤邊上。她走到指揮部角落裡的一個鐵皮櫃前。櫃子上了鎖，鑰匙在她的工裝左胸口袋裡——那個口袋她從不放別的東西。
鎖開了。
櫃子裡面不是檔案。是一個醫療箱。白色的，紅十字標記己經褪色了。
她開啟醫療箱，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用錫紙包裹的小盒子。
錫紙開啟。盒子裡躺著三支玻璃注射器和六個安瓿瓶。
安瓿瓶裡的液體是淡藍色的。
陳正看了一眼那些瓶子。
“什麼時候做的？”
“三個月前。你還在昏迷的時候。”
三個月前。他還在床上躺著，左半邊身子不聽使喚，連翻個身都得阿強幫忙。那段時間蘇晚螢白天管基地運轉，晚上在實驗室裡熬到後半夜。他以為她在做空間信標。
原來不只是信標。
“成分？”
“溴化鈉六十毫克，苯巴比妥鈉西十毫克，腎上腺素微量——用來維持心率。另外加了一種東西——”她頓了頓，“羅森伯格教授從他那堆德國同行的論文裡翻出來的。一種實驗性的神經保護劑。理論上可以在大腦皮層遭受劇烈電訊號衝擊時，降低神經元的興奮閾值。”
“理論上。”
“實驗資料只在老鼠身上做過。有效率百分之七十三。”
“老鼠。”陳正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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