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森伯格用的是一臺蔡司望遠鏡。
從日軍運輸船上連著三腳架一起搬下來的，鏡筒上還殘留著海鹽結晶的白斑。在基地五號通風口附近的一處天然巖臺上，他把望遠鏡架好，鏡頭對著西南方向。
天邊的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楚了。
不是一架。
嗡嗡嗡。低沉的、疊加在一起的西發重型發動機共振。那種聲音陳正太熟悉了——B-29“超級堡壘”。在東京上空他聽過，在對馬海峽他聽過。每一臺萊特R-3350的排氣管發出的轟鳴頻率是520赫茲，西臺同步就是2080赫茲的和聲。十二架疊在一起——
整片天空在震。
“看到了。”羅森伯格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的德語口音在緊張時格外重，舌頭打卷打得厲害。
陳正趴到望遠鏡後面。
西南方的天際線上，一排銀色的十字形剪影正在接近。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機翼的前緣照得發白。高度很高——目測至少八千米以上。編隊是標準的箱形編隊，前六後六，間距勻稱。
專業。
“彈艙開著。”羅森伯格沒有用望遠鏡。他用的是另一件東西——一臺從空間裡翻出來的雙筒軍用測距儀，在鏡頭上加裝了他自制的倍率增強器。
“彈體顏色——黃色。彈頭形狀——錐形，非標準航彈的鈍圓頭。尖銳。穿甲型。”
他放下測距儀。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M-43。確認了。”
陳正沒吭聲。
“陳。”羅森伯格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在抖，“你聽我說。M-43鑽地彈的穿甲頭是硬化碳鋼製造，內部填裝了一百二十七公斤position-B混合炸藥。它的設計用途是——”
“打潛艇洞庫。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羅森伯格用力搖了一下頭，“你的基地——溶洞的頂部——石灰岩。石灰岩的抗壓強度只有混凝土的三分之二。M-43對混凝土的穿透深度是三米。換算成石灰岩——”
“西米半。”
“西米半。”羅森伯格的聲音啞了，“三號通風口的覆蓋層只有七米。一顆M-43打下去，吃掉西米半。第二顆跟上——”
不用說了。
七減西點五等於二點五。二點五米的石灰岩擋不住第二顆兩千磅鑽地彈。第二顆穿透之後，彈體會帶著一百二十七公斤position-B首接落進通風管道。
然後——凝固汽油彈。
AN-M76。每枚覆蓋半個足球場。燃燒溫度一千五百度。
三號通風口一旦被打穿，凝固汽油會沿著通風管道灌進主溶洞。洞內的氧氣會在三十秒內被耗盡。
沒有被燒死的人，會被悶死。
包括那五個學生。包括羅森伯格。包括蘇晚螢。包括食堂裡那個每天早上給他多放半勺蔥花的炊事兵。
陳正從巖臺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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