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五十分。米倉山基地。
陳正被尿憋醒的。
不是警報。就是單純的生理需求——昨晚喝了兩碗粥加一壺茶，膀胱扛不住了。他摸黑從行軍床上爬起來，趿拉著鞋往坑道盡頭的旱廁走。
走到一半，腿又打了個軟。左手扶牆，指尖在粗糙的石壁上劃過。無名指和小指的觸覺恢復了一些——能感覺到石頭的溫度了，涼的。
旱廁出來。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了。
有什麼不對。
他站在坑道里，歪著腦袋聽了兩秒。
安靜。太安靜了。
車間的機床聲——這個時間段應該是夜班第三輪，銑床運轉的低頻嗡鳴他在行軍床上都聽得見。現在沒有。
地下暗河的水聲還在。滴答滴答。
但機床停了。
陳正的步子變快了。腿軟不軟先不管。他穿過兩道彎，推開指揮部的門。
蘇晚螢在裡面。她沒睡。桌上的礦石收音機旁邊攤著一堆電碼抄錄紙。她的臉在臺燈下呈現一種不健康的蠟黃——連續工作太久的顏色。
“幾點了？”陳正先問了這個。
“五點五十二。”
“車間怎麼停了？”
“我讓停的。”蘇晚螢把一張紙推過來。
紙上是她三十分鐘前截獲的一段通訊。
“昆明東郊機場。凌晨西點。十二架B-29起飛。”
陳正的睏意在三秒鐘之內蒸發了。
“航向？”
“三三五偏北。沿大巴山東緣進入川北。”
“目標？”
蘇晚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案太明顯了。
“飛行速度三百五十巡航，距離八百公里。到這兒——”她看了一眼腕上那塊從日軍軍官身上繳來的精工表，“大約六點二十到六點半。”
還有不到西十分鐘。
陳正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是蘇晚螢的計算——她用鉛筆快速寫了幾行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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