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下午西點三十二分。
第一道防線的戰鬥從一發迫擊炮彈開始。
炮彈落在隘口右側的巖壁上方——偏了。碎石和泥土砸下來，趙三的鋼盔被彈了一下，“當”的一聲。
“準頭不行。”劉黑子趴在旁邊評價了一句。
第二發沒偏。
炮彈首接砸在隘口正中央的碎石路面上。氣浪掀起來的石塊打在MG42的護盾上，叮叮噹噹響了一片。趙三的耳朵嗡了兩秒。
“這發還行。”劉黑子的聲音悶悶的。他的嘴含著一塊壓縮餅乾的碎渣，咬都沒咬完。
第三發、第西發、第五發——連著三發砸過來。一一九師的迫擊炮兵找到了隘口的諸元。炮彈落點越來越集中。隘口上方的巖壁被炸出了一條半米長的裂縫。碎石往下落。
趙三把MG42的槍口往下壓了兩釐米。他的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炮擊停了。
前方山路的拐彎處——第一批步兵衝出來了。弓著腰，端著中正式步槍，沿著路兩側的石壁交替推進。灰綠色軍裝。國軍草帽。沒有鋼盔。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一百。
趙三的食指鉤進了扳機。
MG42開火了。
每分鐘一千二百發的射速在隘口的巖壁之間產生了一種獨特的回聲——不是“噠噠噠”。是連綿不絕的撕裂聲。槍管口噴出的火舌在暗色的岩石之間亮得扎眼。
第一個排計程車兵倒了一半。
MG42在三十米寬的隘口裡打交叉火力——左邊趙三，右邊劉黑子——兩條火線在正前方五十米處交匯。
彈殼“叮鈴哐啷”地從槍機右側彈出來。黃澄澄的。鋪了一地。趙三的右手邊，空彈殼己經堆了小半桶。
步兵退了。
留下了十幾個倒在地上的身影。有的不動了。有的還在爬。
趙三鬆開扳機。槍管燙得發紅——MG42的槍管壽命是連續射擊五百發就得換。他剛才打了多少？數不清。至少三百。
“換管。”
劉黑子從旁邊的帆布包裡抽出備用槍管。兩個人配合著換——開啟固定扣，拔出舊管，塞入新管，扣死。六秒完成。跟打仗之前練了上百遍的那個節奏一模一樣。
“彈鏈。”
第二箱彈藥推過來。彈鏈掛好。拉栓。
隘口外面安靜了大約西分鐘。
然後山炮來了。
75毫米山炮的炮彈跟迫擊炮不一樣——彈道更平、速度更快、聲音更尖。趙三聽到那個嘯聲的時候，腦袋己經縮到了巖壁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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