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被往下按。
不是風。不是亂流。不是任何教科書上寫過的東西。
是那個——凹陷。
它還在。
而且它變大了。
黑門的引力凹陷從地面上方三百米的位置開始延伸。在吞掉那些炸彈之後，它的有效範圍不是縮小了——是暴漲了。
凝固汽油彈的燃燒提供了額外的能量。AN-M76在空中引爆時釋放的熱量被凹陷吸收了——一千五百度的凝固汽油，三十枚，每枚覆蓋半個足球場的面積——這些能量進入黑門之後變成了什麼？
變成了“深度”。
凹陷更深了。
深到它的引力梯度己經從地面三百米延伸到了——
一萬米。
““巫山”基地！“巫山”基地！這是哈里森！”他拼命按著通訊按鈕，“我的編隊正在被一種未知力量向下拖拽！全功率無法維持高度！請求——請求緊急指示！”
通訊裡有雜音。很重的雜音。不是正常的大氣干擾。是一種低頻的、持續的嗡鳴——像有一根撥片在彈一根極粗的弦。
“哈里森——”多諾萬的聲音在雜音裡斷斷續續，“你的——高度——”
“九千！還在掉！每分鐘負六百英尺！”
雜音更大了。哈里森不知道的是，這個雜音不是電磁干擾——是引力波。黑門的擴張在空間結構中產生的引力波擾動，頻率恰好落在短波通訊的頻段附近。不是疊加干擾。是空間本身在顫抖，導致電磁波的傳播路徑發生了彎曲。
通訊訊號在彎。
光在彎。
空氣在彎。
八千五。
哈里森看了一眼兩側。他的編隊——十二架B-29——全部在掉。沒有一架例外。六十三噸重的飛機在全功率輸出的情況下，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萬米高空往地面按。
按的力道在增加。
“全編隊——”哈里森的聲音變了。不是顫抖。是一種做出決定之後的那種乾脆。“轉向！脫離目標區域！全速往南飛！”
十二架B-29開始轉彎。重型轟炸機的轉彎半徑很大——滿載狀態下需要五到六公里。現在彈藥投完了，機身輕了，但操縱桿的阻力大得出奇——液壓系統在跟那股下拽的力對抗。
哈里森用了全身力氣把杆子往左壓。
B-29的機翼傾斜了三十度。螺旋槳的轉速調到了最大——引擎的嘶吼在座艙裡震得人頭皮發麻。
飛機在轉。
但高度還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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