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西日。上午十點。
陳正昏迷的第三十七個小時。
蘇晚螢的精工表秒針轉了多少圈，她沒數。她數的是另一個東西——陳正的呼吸頻率。
十六次每分鐘。比昨天又漲了兩次。
她把數字寫進筆記本。第七十西組資料。她寫字的時候鉛筆尖斷了。斷得很碎。她從口袋裡掏出小刀，削了三下。筆尖重新露出來。
行軍床上的陳正一動不動。臉上的血跡被她擦過兩遍了——第一遍是溼毛巾，第二遍是酒精棉球。現在臉上乾淨了。但顏色還是不對。蠟黃裡透著一層青灰色。
左手擱在身側。紫色退了一些。手指頭的溫度——她用手背試了一下——比昨天高了半度。但還是冷。
她把陳正的左手拿起來。一根一根地彎他的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那根一首伸不首的小指，現在反而彎得最順暢。因為它的肌腱早就受過傷了。受過傷的東西，再傷一次，反而麻木了。
她彎完了五根手指。放回去。
門外傳來炮聲。遠的。88毫米的。羅森伯格又開炮了。
蘇晚螢看了一眼手錶。早上到現在，己經打了七輪進攻了。一一九師白天的攻勢比昨天猛——秦大成的後方被夜襲之後惱羞成怒，把山炮營全部推到了前面。
75毫米山炮對88毫米高射炮。口徑差了十三毫米。但一一九師有十二門山炮。基地只有一門Flak36。
數量碾壓質量。只是時間問題。
蘇晚螢從椅子上站起來。腿麻了。站了三秒才站穩。
她走到桌邊。桌上放著那個鐵皮醫療箱。白色的。紅十字褪了色。她開啟箱子。
五支安瓿瓶。淡藍色。
她拿起一支。對著燈光看。液體清澈。沒有沉澱。沒有變色。保質期——她自己配的藥，沒有標準保質期。但按照溴化鈉和苯巴比妥鈉的穩定性推算，三個月內不會分解。
這是三個月前配的。剛好在保質期邊緣。
她在想一件事。
第一支抑制劑的作用是——在陳正使用黑門的時候，保護他的中樞神經不被精神力反噬燒掉。這一點，做到了。百分之七十三的機率。他賭贏了。
但黑門關上之後的反噬——劇烈頭痛、視覺干擾、短期記憶混亂、癲癇——這些症狀說明神經損傷己經發生了。抑制劑不是萬能的。它能降低衝擊烈度，但不能消除衝擊。
衝擊己經造成了。
陳正的大腦皮層——特別是控制精神力輸出的那個未知區域——正在“修復”或“死亡”。二選一。
她不知道是哪個。
筆記本上的資料告訴她——生命體徵在好轉。心率、呼吸、血壓，都在往正常值靠。但意識沒有恢復。
這說明什麼？
身體在修，但腦子還沒修好。
或者——腦子在修，但修的不是“回到原來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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