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持續了西分十二秒。
蘇晚螢用的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語調——跟她記錄陳正心率資料時的聲音一模一樣。平。穩。每個字的音量和間距嚴格一致。
電話那頭，林正陽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到了。跟著一一九師一起來的。在秦大成的指揮所裡——山腳下一個被徵用的獵戶木屋。他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正在看一張地圖——標註著米倉山的通風口位置和攻擊路線。
“陳正要走。”他把蘇晚螢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又過了一遍。
“他說裝置和武器全給我們。”
“對。”蘇晚螢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但他要三根金條。你上次帶來的那三根。一兩一根。”
林正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的習慣跟陳正不一樣——他敲桌子是緊張的時候。
“他要金條幹什麼？”
“不知道。他沒說。”
“他一個人走？帶多少人？”
“不知道。他說走就走。你給不給？”
林正陽拿著話筒的手換了一邊。
三根金條。一共三兩。一百五十克黃金。按1945年的金價——不到兩百美元。
對面開的價碼是什麼？一整座地下基地。Flak36高射炮。MG42機槍。“幽靈”衝鋒槍的生產線。羅森伯格——那個德國物理學家。還有五個延安送來的頂尖學生。
一百五十克黃金換這些東西？
太便宜了。便宜到不正常。
林正陽在木屋裡走了兩圈。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地響。秦大成的副官站在門口，看著他來回轉。
“不對。”林正陽自言自語。
太便宜了就意味著有問題。陳正這個人——他在上海的時候就不是省油的燈。在南京站被石猛壓著的那段日子，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廢物。結果呢？石猛的金庫被搬空了。三井財閥的地下保險櫃被掏了個底朝天。藤原敬二追了他大半年，連他的影子都沒摸著。
這種人說“我全給你”——你信？
但林正陽的腦子裡還轉著另一個念頭。
如果陳正真的要走——
他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左手廢了。精神力透支。被B-29炸過一輪。被一一九師的山炮打了十八個小時。他現在就是一條半死不活的狗——最虛弱的時候。
錯過這個視窗，下次再想拿到那些東西——
林正陽停住了。
他的手伸進了大衣口袋。摸到了那個錫紙包——燒焦的布片。上次從米倉山帶回來的。
他又摸到了另一個東西。在大衣的內側口袋裡。一個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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