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晚上八點。
北京。椿樹衚衕。聚寶齋後院。
陳正坐在院子裡的方桌旁。面前，一個鳥籠。竹的。裡面一隻畫眉。畫眉是上週從隔壁院子的王大爺那裡換來的。王大爺要一隻鼻菸壺。陳正從櫃檯上拿了那隻三塊收來的民國仿，給了他。換了一隻畫眉。
賺了還是虧了，看怎麼算。鼻菸壺進價三塊。畫眉不要錢。但畫眉要喂。小米。每天一小把。月消耗，大約二斤小米。小米西分錢一斤。一個月八分錢。一年不到一塊錢。
陳正在給畫眉添食。右手捏著一撮小米。灑進食盒裡。畫眉歪著腦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珠。然後低頭啄了兩粒。
雜物間的門開了。蘇晚螢出來了。手裡拿著本子。臉上的表情，陳正注意到了，嘴角的弧度跟平時不一樣。往上翹的幅度多了大約兩毫米。
在蘇晚螢的表情體系裡，兩毫米的嘴角上翹，等同於普通人笑出聲。
“怎麼了。”
蘇晚螢把本子翻開。遞過來。
本子上抄著一段英文電文。她在旁邊用鉛筆加了中文翻譯。
陳正拿過來看。
電文是她用後院雜物間的AN/PRD-1測向儀截獲的。訊號源，太平洋方向。美國軍方的加密通訊頻段。
她花了三個小時破譯。不是密碼難，這批電報用的還是舊版的M-209密碼機加密。M-209的弱點蘇晚螢兩年前就摸清了。費時間的是校頻，美國人最近把跳頻間隔從三十秒縮短到了十五秒。
電文內容，
第一封。發報方：CIA總部。收報方：駐日情報站。
“緊急。“辛辛那提事件”相關情報通報。一臺C級機密裝置從受保護設施中失蹤。現場替換物包含二戰日軍遺留物。請核查亞太方向，尤其蘇聯遠東及中國，近期是否有異常情報活動。”
第二封。發報方：CIA總部。收報方：國防部採購辦公室。
“要求立即凍結所有在產CM-300系列機床的交付計劃。啟動內部安全審查。重點排查K&T公司僱員中是否存在外國滲透。”
第三封。發報方：CIA俄亥俄分站。收報方：CIA總部。
“K&T廠區安保升級方案己提交。預算七六〇萬。注意：材料分析結果顯示替換物中的合金鋼坯配方不屬於任何己知工業體系。建議將此案移交“X委員會”。”
X委員會。
陳正看到這個詞的時候，添小米的手停了一下。
“X委員會是什麼。”
蘇晚螢搖頭。“新出現的。之前截獲的電報裡沒有這個名稱。”
陳正把本子放在桌上。畫眉在籠子裡跳了一下。從這根杆跳到那根杆。
“他們在自己嚇自己。”
蘇晚螢把本子收回去。“他們嚇不嚇自己是他們的事。但你的行動，在他們的情報系統裡，留了痕跡。不是物理痕跡。是邏輯痕跡。”
“什麼邏輯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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