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團，步槍彈，平均每人七發。手榴彈，每班兩顆。輕機槍彈，沒了。重機槍彈，三個彈鏈。迫擊炮彈，西發。”
七發子彈。
劉根生蹲下來。他的膝蓋在凍土上磕了一下。凍土硬。膝蓋疼。
“糧食呢。”
“凍土豆還剩半麻袋。大概能頂兩天。炒麵，斷了。後勤的車三天前被飛機炸了。司機，”
李大彪沒說完。
司機燒死在駕駛室裡。一整車炒麵變成了灰。
劉根生低著頭。嘴角的血凝了。黑色的。
“團長。我的排，還剩二十三個能動的。七個凍傷的，走不了路，槍都端不穩，”
“我知道。”
“師部有訊息嗎？”
李大彪把小本子揣回懷裡。他的獨眼盯著坑道口的方向。坑道口透進來一點光，不是陽光，是美軍照明彈殘餘的餘輝。
“師部說，堅持。等後勤恢復。”
“等到什麼時候？”
李大彪沒回答。
他的右手伸進派克大衣的內兜裡。掏出了一個東西。小的。舊的。鐵皮的。是一個圓形的小鐵盒。盒蓋上有一個圖案，用紅漆畫的，己經磨得只剩輪廓了，一個圓臉。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嘴。
笑臉。
劉根生看到了那個鐵盒。不認識。
“團長，那是什麼？”
李大彪的拇指在笑臉上面摩了一下。
“一個故事。”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西三年。中條山。我還是個連長的時候，陣地上斷糧了。比現在還慘。那時候我覺得，完了。死定了。”
他翻了一下那個鐵盒。
“然後有個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給我們送了彈藥。送了藥品。送了吃的。”
劉根生看著那個笑臉鐵盒。
“什麼人？”
李大彪把鐵盒攥在手心裡。鐵殼被他的體溫焐了一下。上面的霜化了。
“不知道。沒見過臉。只見過這個標記。”他的拇指又摩了一下笑臉。“紅色的。畫在箱子上的。每個箱子上都有。”
坑道外面又響了。不是炮彈。是飛機。低空掠過。引擎聲從頭頂碾過去。震得坑道頂上的凍土簌簌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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