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
米倉山。
陳正從東北迴來的時候是清晨。金門消耗了三百克黃金。代價——一段記憶。掉的是瀋陽街頭一個蘇聯士兵朝他吹口哨的畫面。無所謂。不想記那張臉。
精神力——百分之一點二。
東北西天。他沒搬東西。只看了。瀋陽兵工廠——蘇聯紅軍正在拆車間裡的裝置。一臺一臺往火車上裝。鞍山鋼鐵廠——高爐還在。但軋鋼機被卸了。齒輪組散了一地。沒人管。大連——他沒去。精神力不夠。
他看了。記了。在腦子裡畫了一張地圖。哪些裝置還在。哪些己經被拉走了。哪些來得及救。
來得及的——不多。但不是零。
回到米倉山之後。他站在坑道口。
山還是那座山。山坡上的彈坑還在。焦土還在。塹壕裡的積水乾了一半。秋天的陽光把泥地曬出了裂縫。
他走進坑道。
空的。
腳步聲在石灰岩牆壁之間來回彈。“嗒——嗒——嗒——”只有他一個人的。
走廊兩邊的房間全空了。醫務室——鐵椅子搬走了。鐵皮櫃搬走了。桌上只剩一個搪瓷杯。杯底有茶漬。
食堂——大鍋搬走了。灶臺冷了。地上有幾片踩碎的蔥花。乾的。縮成了黑色的小卷。
加工車間——三臺機床留下的西個油漬長方形。螺栓孔裸露在水泥地面上。
彈藥庫——貨架上一根釘子都不剩。
他走到行軍床旁邊。
床還在。沒搬。金屬床架鏽了一個角。墊子上有一個人形的凹痕——他躺太久壓出來的。
枕頭上——碎碗底。
他彎腰。拿起來。“陳”字。黑釉。釉面反了一下坑道里最後那盞燈泡的光。他把碗底揣進了褲兜。
然後他在行軍床上坐了一會兒。彈簧“咯吱”了一聲。
他從空間裡翻出了一小把掛麵和兩根蔥花。灶臺冷了。他用木門傳了一小捆柴火過來。蹲在灶臺前面。生了火。煮了一碗麵。陽春麵。
蔥花放了一根。
碗放在行軍床旁邊的桌上。他沒吃。看了兩秒。
然後他走到坑道口。站著。看著山下的公路。
等。
——
十月九日。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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