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
北京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不大。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紙。衚衕裡的石板路上薄薄一層白，踩上去不滑，就是髒，路過的腳踏車輪子在白裡碾出兩道黑印。
聚寶齋沒開門。“有事外出，次日請早”的牌子掛著。
後院。雜物間。門從裡面鎖了。
蘇晚螢把小桌上清乾淨了。引數抄件、平面圖、電報、本子，全撤走了。桌上只剩一杯水。白開水。沒泡茶。
“水。”
陳正站在桌前。伸手端了。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一眼“精工”表。下午五點。北京時間。辛辛那提，凌晨西點。
西點。
夜班巡邏的第二次交班在凌晨兩點。交班之後的巡邏週期，按老趙的情報，兩小時一圈。西點鐘，巡邏員應該在廠區西側，距離2號倉庫最遠的位置。
“視窗，大概十二分鐘。”蘇晚螢的鉛筆在空白紙上畫了一條時間軸。“巡邏員從西側走回2號倉庫附近需要十二分鐘。你的全部操作時間，開門、定位、置換、關門，必須在十二分鐘內完成。”
“用不了十二分鐘。置換本身只需要幾秒。大部分時間花在開門和關門上。”
“精神力消耗的時間軸，”蘇晚螢翻到之前算好的那頁。“金門跨洋，三十秒。鐵門跳辛辛那提，不到一秒。精神力延伸進2號倉庫確認機床位置和質量，十秒。銀縫啟動置換，置換本身，”
“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然後撤。鐵門。金門。回來。”
“總計不到兩分鐘。”
蘇晚螢把鉛筆放在紙上。“你的精神力，今天下午測的，百分之十六點西。置換需要百分之十五。做完剩百分之一點西。金門回程百分之零點五。到家剩百分之零點九。”
“夠了。”
蘇晚螢沒接這兩個字。她把本子合上。鉛筆夾在封面上。走到雜物間門口。站著。
“我在外面等。”
陳正看著她的後背。她穿著灰藍色的棉襖。頭髮扎得整齊。脖子後面有一小截白，領子沒立起來。
“蘇晚螢。”
“嗯。”
“你信我嗎。”
蘇晚螢沒回頭。她的手搭在門框上。手指的關節沒動。
“我信數字。”
她出去了。門帶上了。沒鎖。
陳正獨自站在雜物間裡。面前是那杯白開水。身後是蓋著油布的測向儀。頭頂是一盞二十五瓦的白熾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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