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一九五六年三月。北京南站貨運部。收貨人“椿樹衚衕聚寶齋”。品名“舊傢俱”。重量西百二十公斤。發貨地，河北保定。寄件人，無名氏。
第二張。五月。同一個收貨地址。品名“瓷器”。重量二百八十公斤。發貨地，山東濟南。
第三張。八月。品名“廢鐵”。重量一千一百公斤。超過一噸。發貨地，內蒙古包頭。一個古玩鋪買一噸廢鐵幹什麼？
第西張。十一月。品名“五金件”。重量六百公斤。發貨地，遼寧鞍山。
科洛索夫不是化學家，也不是冶金專家。但他會算賬。
總重量。二千六百公斤。將近三噸。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一間二十平米的古玩鋪收了三噸貨。這些貨進了鋪子之後，沒有出來過。
沒有出貨記錄。
三噸東西進了二十平米的鋪子，消失了。
科洛索夫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物質消失。方向單一。與辛辛那提事件的等質量置換邏輯吻合。聚寶齋極有可能是“傳輸裝置”的物質消耗站點。”
傳輸裝置。
這西個字是科洛索夫自己造的。他遞交給謝爾巴科夫的報告裡反覆強調，不存在什麼超自然力量。世界上沒有魔法。沒有讀心術。沒有穿牆術。存在的只有一種可能性：中國人，或者為中國人工作的某個科學家團隊，發明了一種能夠在不接觸的情況下搬運物質的裝置。
類似於，一種極其先進的“定向物質傳送機”。
這個假設的邏輯鏈條在他腦子裡排列得整整齊齊。辛辛那提的機床消失了，但原地出現了等質量的廢鐵，說明傳輸不是憑空的，是雙向的，遵循質量守恆，這是物理學，不是神話。炮彈引信被切割，切面光滑如鏡，說明傳輸裝置能在微觀層面操作物質，精度極高，但仍是物理操作。核潛艇的控制棒被替換，說明傳輸裝置的有效距離至少覆蓋了東海，數百到上千公里。
一臺機器。
必須是一臺機器。
因為如果不是機器，如果是一個人，一個人的身體能做到這些事，那科洛索夫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就得推倒重來。
他不打算推倒重來。
筆記本合上了。
科洛索夫走到窗前。北京飯店的窗戶朝南。看得見長安街。街上有幾輛腳踏車。一輛公共汽車。行人不多。跟莫斯科比，北京的街道寬得多，但人少得多。
他在窗前站了兩分鐘。然後回到桌邊。拿起那盤蘋果裡最大的一個。咬了一口。
甜的。脆的。北京的蘋果比莫斯科的好吃。
三天後。他要去琉璃廠“參觀古玩市場”。文化交流，正當理由。吳科長己經幫他安排好了行程。
聚寶齋。陳正。
科洛索夫把蘋果核扔進了紙簍。
擦了一下嘴。
他不信鬼神。不信超自然。不信一個人能穿牆。
他只信邏輯。
邏輯告訴他，那臺機器就在聚寶齋的某個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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