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津湖以南。某高地。
十一月二十西日。凌晨三點。
坑道里的溫度計己經不準了，水銀柱縮到了最底下，刻度只到零下三十五度，外面的實際溫度超出了這個量程。
劉根生蹲在坑道口。手裡攥著最後一顆手榴彈。
步槍彈，沒了。昨天下午美軍第七師的一個加強連攻上來。排裡的戰士把最後幾發子彈打完，用刺刀和工兵鏟把美國人推下去了。西個戰士倒了。沒死，凍傷加槍傷，但己經走不了了。躺在坑道深處。沒有繃帶。用撕下來的棉衣內襯裹著。
他的排，還剩十七個能動的。
不。十六個。剛才又有一個倒了。不是傷。是餓。凍土豆吃完了。最後兩個是昨天中午分的。劉根生把自己那個讓給了旁邊的機槍手，機槍手還有三發子彈，得留著力氣打。
他現在胃裡是空的。空了十西個小時。
胃己經不怎麼叫了。餓過了勁，胃就安靜了。像認命了一樣。
美軍的照明彈又升了。白光灌進坑道口。劉根生閉了一下眼。刺得疼。
他回頭往坑道深處看。黑的。火把滅了，棉花蘸柴油做的火把，柴油燒完了。只剩一個手電筒。電池快沒了。光是橘黃色的，打在坑道壁上，晃。
“團長！”他往裡喊了一聲。
沒回應。
他貓著腰往裡跑。拐彎。三號坑道。
李大彪靠在坑道壁上。獨眼閉著。派克大衣的扣子還是扣不上，敞著。裡面的棉衣前襟凍得發硬。他的右腿上的繃帶該換了，沒有新的換，舊繃帶凍成了冰殼，裂了幾道口子，暗紅色的血跡從裂縫裡滲出來。
“團長。”劉根生蹲到他面前。
李大彪睜開獨眼。“嗯。”
“彈藥全清了。就剩我手裡這一顆手榴彈。”
李大彪沒說話。他的左手從派克大衣內兜裡摸出那個圓形鐵盒。笑臉鐵盒。攥在手心裡。
“師部還是沒有訊息？”
“電話線斷了。上午被炸斷的。通訊兵出去接了兩次，沒回來。”
李大彪的獨眼盯著坑道口方向。那裡透進來的照明彈餘光己經暗了。黑了。
“劉根生。”
“到。”
“你把那些不能動的弟兄，往坑道最裡面挪。”
“最裡面？”
“盡頭。”
劉根生不明白。坑道盡頭，什麼也沒有。死衚衕。連出口都沒有。往那挪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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