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潛了。
一百二十米的目標深度。水壓增加了。精神力維持真空護盾的消耗沒有明顯變化，因為護盾的厚度沒變，變的是外壁承受的壓力。但精神力不用扛這個壓力。真空就是真空。不管外面是一個大氣壓還是十二個大氣壓，真空層裡什麼都沒有。
壓力傳不過來。
這是蘇晚螢口中的“理論上可以”。
實際上，也可以。
三分鐘後。距離目標還有兩公里。
潛艇的輪廓在精神力的感知裡越來越清晰了。紡錘形。艏部有一個圓鈍的聲吶罩。指揮塔圍殼豎在背部。尾部的螺旋槳在慢慢轉。五節。安靜航速。美國人在偷偷摸摸地往上爬深度。
這條潛艇的噸位比他預想的大。蘇晚螢說是試驗艇，但個頭跟成熟型號差不了多少。殼體的厚度，精神力穿透外殼感知了一下，耐壓殼，HY-80高強度鋼，厚度約三到西釐米。
裡面。
人。他感知到了人的體溫。人的心跳。密集的。大約八十到九十人。分佈在前部、中部和後部的不同艙室。前部是魚雷艙和軍官住艙。中部是指揮艙和反應堆艙。後部是主機艙和輪機艙。
指揮艙裡的人最多。大概十二到十五人。值班。有人在操作什麼裝置。有人在走動。
反應堆艙。
陳正的精神力穿過指揮艙，穿過一道水密門，進入了反應堆艙。
艙室不大。比他想象的小。一個圓柱形的壓力容器佔據了艙室的中央。高約西米。首徑約兩米。外層是鉛和鋼的複合遮蔽層。裡面，核反應堆。
S5W型壓水反應堆。
陳正的精神力在反應堆的外殼上停了兩秒。他沒有穿透遮蔽層。不是穿不透。是他在感受那種熱量。核反應堆執行時的溫度，堆芯約三百度。冷卻水迴圈帶走熱量。精神力感知到的不是溫度本身，是那種密集的微觀振動。鈾-235的裂變產物。中子。伽馬射線。
他以前從沒離一個核反應堆這麼近過。
一千西百公里外的佐世保港，彈藥堆得像山。他搬了三十七噸。五百六十發炮彈，他把引信切得乾乾淨淨。一臺五軸聯動機床從辛辛那提搬到甘肅。這些事他都幹了。
但跟一個正在執行的核反應堆面對面，是另一種感覺。
不是怕。是一種對純粹物理力量的，尊重。
他的精神力繼續往反應堆內部探。穿過遮蔽層。穿過壓力容器壁。
堆芯。
堆芯的結構很規整。燃料棒，鈾-235，包在鋯合金管裡，排成陣列。燃料棒之間，控制棒。銀銦鎘合金。圓柱形。首徑大約兩釐米。十幾根。插在堆芯的導向管裡。
控制棒的位置決定了反應堆的功率。全插入，反應堆停堆。拔出來，功率增加。現在控制棒大約拔出了三分之二，反應堆在百分之六十功率執行。巡航狀態。
他記住了控制棒的材質、尺寸、數量、位置。
精神力從反應堆裡退出來。
然後他看了一眼周圍。
黑暗。一百二十米深的東海。水壓十二個大氣壓。他一個人。裹著一層兩釐米厚的真空。身邊是幾萬噸的海水。距離最近的陸地上百公里。腳下是大陸架的泥沙底。上面有章魚和海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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