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上午。
科洛索夫又來了。
這次沒帶吳科長。他跟文化部的人說今天自由活動，想一個人逛逛，感受北京的民間文化氛圍。吳科長叮囑了兩句注意安全就放行了。蘇聯同志在北京自由活動，五六年的政策沒那麼緊，兩國關係正熱乎。
他穿的還是那件深藍棉襖。帽子換了，換了一頂灰色的布帽。老北京樣式。從舊貨攤上買的。戴上之後，遠看跟衚衕裡的居民差別不大。
十點十二分。他推開了聚寶齋的門。
陳正在櫃檯後面。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姿勢。右手搭膝蓋。左手擱櫃檯。核桃擺著。
“又來了？”陳正的語氣像是跟老街坊打招呼。
“昨天看的那隻銅鏡。我想再看看。”
陳正從博古架上取了銅鏡。放在櫃檯上。
科洛索夫拿起來翻了兩遍。銅鏡不大。首徑十二釐米左右。背面鑄著葡萄紋。綠鏽。海獸葡萄鏡。唐代的。真假不好說。但鑄造工藝確實像是唐代中期的風格。
“多少錢？”
“八塊。”
科洛索夫從內兜裡掏錢。三張一百。加了兩張十塊。一張五塊。散的零的湊了湊。
他先把那三張一百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陳正低頭看了一眼鈔票。
三張。擺著。舊票。皺巴巴的。跟正常流通的人民幣沒區別。
他伸手。右手。捏了一下第一張的邊角。
科洛索夫的視線從銅鏡上移過來。盯著陳正的手。
陳正的右手把三張鈔票攏了。疊在一起。放在櫃檯上。然後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個鐵盒。盒子裡有零錢。找了九十二塊零錢。推過去。
全程。右手。
左手沒動。
科洛索夫收了零錢。把銅鏡用報紙包了。夾在腋下。
“改天再來看看。你這兒有沒有戰國的東西？”
“戰國的貴。我這小鋪子吃不下那個價位。”
“無所謂。看看漲漲見識。”
“行。下次來我給你翻翻。”
科洛索夫走了。
出門右轉。走了五十米。進了一條橫巷。掏出了蓋革計數器。微型的。指甲蓋大小的探頭。貼著自己的右手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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