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後，他們會發現自己被架空了。但找不到具體的原因。因為每一步調動都有合理的組織理由。
第十個人在撤離途中被邊防截獲。在滿洲里。他身上藏著一臺微縮膠片相機和三卷未沖洗的底片。底片裡有東北某軍工單位的廠房佈局圖。
第十一個人消失了。
消失得很徹底。克格勃的撤離通道上沒有他。中國公安的監控點上也沒有他。像是從地面上蒸發了。
老吳在給老趙的報告裡寫了一行字：“第十一人疑為深層休眠資產。未啟用。可能連科洛索夫都不知道此人存在。建議長期監控相關崗位。”
老趙把這份報告轉給了蘇晚螢。
蘇晚螢在本子上把第十一個名字圈了起來。旁邊寫了個問號。
二月。三月。春天來了。北京的柳樹冒了芽。
陳正的身體在恢復。左手能拿筷子了。精神力儲備回到了百分之六十八。蘇晚螢的健康記錄頁上，最後一行寫著：“基線體能較去年同期下降約百分之十二。不可逆損耗持續累積。建議減少高強度任務頻次。”
陳正沒看那行字。蘇晚螢也沒讓他看。
聚寶齋恢復了正常營業。那臺假機器被拆了。零件回了空間。SCR-399的機櫃外殼重新變成了一堆散裝廢鐵。雜物間又變回了雜物間。行軍床。搪瓷盆。測向儀蒙著油布。
畫眉換了新籠子。竹編的。比原來寬了兩寸。
日子過得像北京的春風。慢。暖。沒什麼大事。
然後十月來了。
一九六二年。十月十六日。
陳正在櫃檯後面盤核桃。收音機開著。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聯播。
“……美國總統肯尼迪今晚發表全國電視講話，宣佈美軍偵察機在古巴發現蘇聯正在建設進攻性導彈基地。肯尼迪宣佈對古巴實施海上封鎖，要求蘇聯立即撤除全部導彈……”
核桃停了。
陳正把收音機的音量擰大了一格。
“……據美方公佈的U-2偵察機照片，蘇聯在古巴境內部署了中程彈道導彈，型號疑為R-12，射程可覆蓋美國東部大部分主要城市……”
R-12。射程兩千公里。從古巴發射，能打到華盛頓。紐約。芝加哥。
核彈頭。
陳正把核桃放在櫃檯上。左邊那顆滾了一下。沒滾遠。被他的左手按住了。
左手還是使不上太大力氣。但按住一顆核桃夠了。
後院。蘇晚螢在測向儀前面。頻率己經切到了美軍太平洋艦隊的應急通訊波段。
耳機裡全是噪音。不是干擾。是通訊量太大了。美軍在全球範圍內進入DEF-3警戒狀態。所有頻段都在喊。
她摘下耳機。走到前店。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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