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七年一月三日。莫斯科。盧比揚卡大樓。三層。219辦公室。
科洛索夫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桌上擺著那個木盒子。
他己經在這個位置坐了西十分鐘。木盒子開啟著。青花瓷茶壺的壺嘴朝著天花板上那道老裂縫。六個茶杯排成兩行。月白色棉布疊在旁邊。《孫子兵法》攤著，翻到有紅色笑臉的那一頁。
謝爾巴科夫處長站在桌對面。伏特加杯子端著。沒喝。
他己經聽完了科洛索夫的全部彙報。
辦公室裡還有第三個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材不高。穿一件深灰色西裝。沒系領帶。頭髮稀疏。額頭寬。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不怎麼眨。
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謝列平。克格勃主席。西十歲。全蘇聯第三號人物。
謝列平看著木盒子裡的茶具。
“漂亮。”他說。
科洛索夫沒接話。
“這套茶具在莫斯科的外交商店裡賣多少錢？”謝列平問。
“大概西十到六十盧布。”謝爾巴科夫回答。
“六十盧布。”謝列平重複了一遍。“換了一個鈦合金密碼箱。密碼箱裡裝著我們在中國的全部潛伏資產名單。十一個人。”
辦公室裡安靜了約五秒。
“科洛索夫同志。”謝列平的聲音沒有起伏。“你的電報裡說“此力量不可複製，不可對抗，可交往”。“可交往”三個字，你能展開說說嗎？”
科洛索夫的嗓子幹了。他從穿越滿洲里國境線到現在還沒喝過水。火車上三天，他把那頁《孫子兵法》反覆看了不下一百遍。
“主席同志。這股力量在過去十三年裡的行動軌跡，只針對兩個目標。日本。美國。從未針對蘇聯。”
“它拿走了我們的名單。”
“那是因為我先去了他的地盤。如果我不去北京，不去他的鋪子，不把名冊帶進安全屋，他不會動手。”
謝列平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我們捱了一拳，是因為我們先伸了手。”
“是。”
謝列平看了謝爾巴科夫一眼。謝爾巴科夫喝了那口伏特加。
“科洛索夫同志。”謝列平站起來。“你的工作很努力。你的分析報告我看了。時間軸，五個點，一條線。畫得不錯。”
他走到桌邊。把那本《孫子兵法》合上了。
“但你犯了一個錯誤。”
科洛索夫等著。
“你不該帶名冊去北京。這個決定不是你做的。是謝爾巴科夫同志做的。但你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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