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貴笑了：“海城第一？正好會會。”
驕車行駛了一會兒，又拐過兩條街，眼前忽然熱鬧起來。
鴻運賭場到了。
那賭場是棟兩層小樓，青磚灰瓦，有些年頭了。
門口掛著一溜紅燈籠，上頭寫著“鴻運”兩個大字，黑字紅底，醒目得很。
這會兒太陽剛落山，燈籠剛點上，紅彤彤的，照得半條街都亮堂，跟辦喜事似的。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跟螞蟻搬家似的，密密麻麻。
有穿長衫馬褂的，有穿短打布衣的，有戴禮帽穿西裝的，有光著膀子趿拉著鞋的。
有的笑著出來，手裡攥著大洋，銀元叮噹響；有的哭喪著臉，邊走邊罵娘，祖宗八代都罵遍了。
下了車，王福貴和趙亞男走進去。
裡頭更熱鬧。
一樓大廳擺著十幾張桌子，押寶的，推牌九的，擲骰子的，搖攤的，幹啥的都有。
人擠人，人挨人，烏泱泱一片，跟下餃子似的。
有人拍著桌子喊：“開！開！開！”嗓子都喊啞了。
有人抱著腦袋哭：“完了完了，全輸光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有人笑著數錢，銀元在手裡嘩啦啦響，跟唱歌似的。
煙霧繚繞，旱菸的、水煙的、洋菸的，混在一起，嗆鼻子。
汗味兒、酒味兒、胭脂味兒，也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兒。
王福貴掃了一眼，走到櫃檯前頭。
櫃檯後頭站著個賬房先生，戴著老花鏡，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要倒。
他正撥拉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手底下跟有鬼似的，快得很。
王福貴敲敲櫃檯：“我是青幫的，找劉西爺。”
賬房先生抬起頭，隔著眼鏡片打量他兩眼，又看看他旁邊的趙亞男，眼珠子轉了轉，跟算盤珠子似的。
“稍等。”
他放下算盤，掀開門簾進去了。
不一會兒，門簾一挑，一個人晃悠悠走出來。
那人西十來歲，光頭，油光鋥亮，跟抹了豬油似的，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
臉上長著個大黑痣，就在左邊嘴角上頭，黃豆大小，痣上還長著幾根毛，黑乎乎的，跟著他笑一顫一顫的，跟活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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