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身材單薄,臉色蒼白,剛才對著八路哭喊嘶吼的模樣雖然有點血性,但一看就不是塊能衝鋒陷陣的料。
她挑了挑秀氣的眉毛,聲音沒什麼溫度:“你?打鬼子?就你這小身板,槍扛得動嗎?刀拎得穩嗎?別鬼子沒見著,先把自己嚇尿了褲子。”
這話毫不客氣,引得周圍幾個土匪發出低低的鬨笑。
王福貴臉上一熱,但眼神卻倔強地迎著李賽雲的目光:
“大當家,我……我打仗可能暫時不行。但我讀過幾年私塾,會寫字,會算賬。咱們山寨家大業大,弟兄們拼死拼活弄回來的金銀糧秣,總得有個明白賬目吧?”
俗話說,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山寨裡,想必缺一個能彙總結算。看看哪些買賣值得投。哪些路子能來錢的人。”
這番話倒是讓李賽雲微微一怔。
她寨子裡確實缺個像樣的賬房先生。
以往都是幾個頭目自己粗略記一下,時間長了往往是一筆糊塗賬。
搶來的財物如何分配。囤積的糧草能撐多久。下次該往哪個方向“做買賣”,很多時候全憑經驗和感覺。
這書生小子,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她沉吟片刻,又看了看一片焦土的王家屯和眼前這個家破人亡的年輕人,心中那點惻隱終究起了作用。
“倒是有幾分歪理。”
她語氣稍緩,“行了,看你也怪可憐。先把家裡人的後事料理了吧。弄完了,自己到西芒山黑雲寨來。報個名號,自有人帶你上山。”
說完,她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就要帶隊離開。
“李大當家!請留步!”
一直沉默旁觀的李和寬此時高聲喊道,快步走上前。
李賽雲勒住馬,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李和寬拱了拱手,正色道:“李大當家,鄙人八路軍冀南軍區獨立團政委,李和寬。久仰‘一片雲’李當家在綠林中的名聲,更佩服貴寨近來專挑鬼子漢奸下手的義舉!”
“如今國難當頭,鬼子橫行,正是我中華兒女同仇敵愾之時!李大當家一身本領,手下弟兄也都是血性漢子,何不加入我們八路軍?”
“咱們統一指揮,並肩作戰,力量更大,也能更好地為王家屯。為千千萬萬受害的鄉親們報仇雪恨!”
這番話說的誠懇,也點出了西芒山寨最近行事風格的變化(專搶日偽)。周圍的土匪們有人露出思索神色,有人則不屑地撇嘴。
李賽雲坐在馬上,身姿挺拔,聽了李和寬的話,臉上卻沒什麼波瀾。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堅定:“李政委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李賽雲和西芒山寨的弟兄們,野慣了,受不得那麼多條條框框。”
“自己手裡的刀,自己想砍誰就砍誰,更爽快些。打鬼子,咱們各憑本事吧。告辭!”
言罷,她不再多言,輕輕一磕馬腹,那匹駿馬便小跑起來。
馬春紅。蔣飛鳳。柳如煙等人緊隨其後,數十騎掀起煙塵,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