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芒山的黎明來得靜悄悄。
霧氣還沒散,像層薄紗裹著山巒。聚義廳前那口銅鐘被重新掛了起來,鍾錘上的麻繩還沾著露水。
劉鎮山和二十多個死忠被反綁著雙手,跪在鐘下的石坪上。
這些人臉上早已沒了昨夜的兇悍,只剩下灰敗的恐懼。幾個嘍囉端著槍圍在四周,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他們後腦勺。
李賽雲站在臺階上,沒穿她那身標誌性的黑衣,換了件半舊的藍布褂子,頭髮用木簪隨意綰著。
她手裡拿著份名單,是連夜審出來的,誰手上有人命,誰給日本人遞過訊息,誰參與過屠村。
馬春紅和孟紅一左一右站著。
馬春紅手裡拎著把鬼頭刀,刀刃在晨光裡泛著青;孟紅腰裡彆著兩把盒子炮,保險都開著。
“劉鎮山,”
李賽雲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早晨傳得很清楚,“去年臘月二十三,你帶人洗了山下張家莊,搶糧三百石,殺男女老少四十七口。可有冤枉你?”
劉鎮山低著頭,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大……大當家……那都是日本人逼的……”
“上個月初七,”李賽雲沒理他,繼續念,“你把三個八路軍的傷員交給泰來縣憲兵隊,換了五千大洋。可有冤枉你?”
“我……我是被逼的……”
“四天前,”
李賽雲抬起眼皮,目光像冰錐,“你帶人堵西芒山後山,打死我們三十多個兄弟,可有冤枉你?”
劉鎮山不吭聲了,只是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響:“大當家饒命……饒命啊……我願意戴罪立功……我願意把全部家當都獻出來……”
李賽雲把名單摺好,揣進懷裡。
她走下臺階,走到劉鎮山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劉鎮山,”
她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當土匪,搶錢搶糧,那是咱們這行的規矩,弱肉強食,我不怪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給日本人當狗,不該把槍口對著自己同胞。”
她站起身,退後兩步。
“行刑。”
馬春紅上前一步,鬼頭刀掄起一道弧光。
劉鎮山最後的慘叫卡在喉嚨裡,變成“嗬嗬”的漏氣聲。腦袋滾出去老遠,眼睛還瞪著,死不瞑目。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鬼頭刀砍捲了刃,換了一把。
石坪上的血越積越多,順著石板縫往下淌,滲進泥土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晨霧,粘稠得化不開。
二十三個人,一個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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