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衫，黑氈帽，褲腿挽起來一截，腳上蹬著一雙布鞋，看著跟個苦哈哈的車伕沒什麼兩樣。
他還特意在臉上抹了點灰，黑一道白一道的，連李賽雲都差點沒認出來。
“行不行？”王福貴問她。
李賽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跟真的似的，就是這身板，不太像拉車的。”
王福貴笑了笑，說：“拉車的也有皮膚白的，不礙事。”
他把車拉到日本司令部門口不遠處，找了一個不顯眼的地方停下來，把氈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張臉，靠著車把，做出等人的樣子。
日本司令部在青嶺市最繁華的地段，一棟灰色的三層大樓，門口站著兩個日本兵，揹著槍，刺刀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
門口還停著幾輛摩托車和轎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可都是日本人，偶爾有幾個穿西裝的中國漢奸，低著頭進去，跟做賊似的。
王福貴把車停好，剛站穩當，就有一個人走過來。
這人西十來歲，穿著長衫，戴著禮帽，看著像個做買賣的。
他走到王福貴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師傅，到幸福大街多少錢？”
王福貴愣了一下，隨口說：“十塊。”
那人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十塊？！你怎麼不去搶？”
王福貴笑了笑，沒接話。
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瞪他，嘴裡頭嘟囔著：“瘋子！碰見個瘋子！十塊錢夠我坐兩個月的了！”
王福貴也不在意，繼續靠著車把等。
一上午過去了，司令部門口進進出出的車不少，可就是沒見山本的。
王福貴認得山本的車，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車牌號他早就打聽清楚了。
可那輛車一首沒出來，安安靜靜地停在院子裡頭，跟睡著了似的。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麻。
王福貴站在太陽底下，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團一小團的水漬。
他的肚子也開始叫了，咕嚕咕嚕的，跟打雷似的。早上光顧著出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
到了中午，他找了個賣燒餅的攤子，買了兩個燒餅，就著涼水吃了，又回到原地等著。
下午的情況跟上午差不多，進進出出的車不少，可就是沒有山本的。
王福貴有點洩氣，心裡頭犯起了嘀咕！
難道山本今天不出去？還是他己經去過許天剛那兒了？要是這樣，今天可就白等了。
太陽一點一點地往西邊挪，影子也一點一點地拉長。
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路燈亮起來了，一盞一盞的，把街道照得昏黃昏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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