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在明暗交界處閃著光,又沉又亮。
“明天早上,所有人全部去城西郊外。”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在桌上那張地圖上重重敲了兩下,咚咚兩聲,跟敲鼓似的。
“咱們不靠猜了,去問當地人,城西這片有多少村子?每個村子挨個走,挨個問。專門找年紀大的老人問,六七十歲的那種,在本地活了一輩子的那種。”
“問他們,這附近有沒有叫黑風的地方,或者有沒有跟黑風沾邊的名字、說法、傳說。”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瞬,“地圖上找不著的地名,未必不存在。有些名字只有老輩人知道,鬼子來了以後村子改名了,路改道了,山炸平了,可老輩人腦子裡那些名字還在。”
秦綵鳳嘴角一彎,把煙叼回了嘴裡!
“這主意倒實在,我見過一份軍統的內參,說有一回咱們找鬼子的彈藥庫,找了三個月沒找著,最後是從一個放羊老頭嘴裡套出來的。那地方在地圖上標的是另一個名字。”
“好,只能這樣了。”
李賽雲原本己經走到門口了,這時候轉過身來,靠在門框上,重重嘆了口氣,嘴角卻浮起一絲苦笑,“明天把城西翻個底朝天,我就不信翻不出來。”
“行了,都別杵著了。”王福貴揮了揮手,“抓緊睡,天一亮就出發。”
眾人各自回房。走廊裡響起幾聲輕輕的關門聲,然後整個福貴樓陷入了一片寂靜。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梆子響,巡夜的偽軍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咔,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裡跳了最後幾下,王福貴伸手一擰,燈滅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青石板路上的露水還沒幹,福貴樓的後院裡己經熱鬧起來了。
吃完飯,七個人從後門魚貫而出。
天色還早,東邊的天邊才露出一線魚肚白,空氣裡帶著一股涼絲絲的潮氣。
早起的小販己經在街上支起了攤子,賣豆腐的推著板車,賣燒餅的掀開草簾子,香氣順著巷子飄過來。
七個人不走大街,專鑽巷子。
王福貴在前面帶路,轉過兩條巷子,穿過一片廢棄的民居,來到西城牆根。又找到那個破洞,夾在兩段土牆之間,被一蓬亂草遮得嚴嚴實實。
王福貴蹲下身把草撥開,露出一個半人高的豁口,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
王福貴第一個鑽了出去。
其餘六人一個接一個鑽出豁口。李凱文最後一個鑽出來,回頭把亂草重新撥回原位,把豁口遮得嚴嚴實實。
城外是一片荒草地,晨霧還沒散,白濛濛的霧氣貼著地皮飄蕩,像鋪了一層薄紗。
遠處的山、近處的樹、腳下的野草,全被霧氣裹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車還在不在?”孫玉龍問。
“去看看。”王福貴一揮手,七個人貓著腰穿過荒草地,朝那片藏著轎車的窪地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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