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紅起初還時不時拿眼睛剜她一下,後來看她幹得滿頭大汗、白大褂上全是泥,臉上的嫌棄也就淡了幾分。
到天快亮的時候,馬春紅居然破天荒地遞了壺水給她,雖然遞的時候一句話沒說,臉還是板著的,但美咲子接過水壺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李賽雲負責兌藥,一桶一桶又一桶。
她把藥粉倒進桶裡,拿根粗樹枝攪勻了,然後提到各個院子門口。
後來胳膊實在提不動了,是胡秋月派了兩個戰士幫她提。
兩個大小夥子一人提一桶還嫌沉,也不知道李賽雲之前一個人是怎麼提動的。
天亮的時候,最後一個村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被兒子反鎖在屋裡,是馬春紅一腳踹開門把她撈出來的。
老太太在屋裡關了一天一夜,出來的時候渾身餿味,王福貴紮了針,她吐了一地綠汙。
睜開眼看見滿屋子的人,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中氣十足地罵道:“天殺的小鬼子,把我那件新棉襖都糟蹋了!”
那件新棉襖就搭在炕頭上,被老太太發病的時候撕成了布條條。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鬨堂大笑。
笑聲在清晨的村子裡迴盪,把一整夜的疲憊都沖淡了不少。
馬春紅笑得最大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一邊罵:“這老太太,命剛撿回來就惦記棉襖,真是個過日子的人!”
二百多口人,一個沒死,全都救回來了。
胡秋月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看著村子裡升起了第一縷炊煙,眼圈有點溼。
她轉身對王福貴伸出手:“福貴,我代表八路,代表馬家屯的鄉親們,謝謝你。這份恩情,我們記下了。”
王福貴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咧嘴一笑:“你這話說了好幾遍了,不嫌累?”
胡秋月被他逗樂了,打了他一拳!
當天傍晚,眾人在馬家屯的祠堂裡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祠堂不大,供桌上擺著馬家屯的祖宗牌位,香火斷了幾天了。
李賽雲進來的時候順手點了三炷香插上,算是替村民們盡了心意。
胡秋月把她手下的戰士留了一半在馬家屯善後,另一半帶著回駐地彙報情況。
她自己留了下來,說這事她得親自參與。鬼子病毒實驗中心的事,她跟了這麼久,不可能半途撒手。
美咲子也留下來了,她換下了那身顯眼的白大褂,換上李賽雲給她找的一身藍布褂子,頭髮也重新紮了個髻,看上去倒有幾分像本地姑娘了。
只是那張臉太過白淨,一看就不是常年幹農活的人,走在人群裡還是打眼。
馬春紅看了她兩眼,說了句“還成”,這在馬春紅嘴裡就算是好話了。
第二天,眾人喬裝打扮混進了青嶺城。
胡秋月扮成一個走親戚的有錢小媳婦,頭巾包著半張臉,臂彎裡挎個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