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貴翻了個身，腦子越想越亂，窗外的叫賣聲、車鈴聲、小孩哭鬧聲混在一起，鬧鬨鬨的，吵得他心煩。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可剛迷糊過去，劉玲玉的臉又浮上來，這回她站在一叢黃菊花裡，衝他笑，笑得又媚又妖，那菊花黃得扎眼，一片一片地鋪開，鋪成了一片黃色的海洋。
王福貴猛地睜開眼，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窗外，太陽己經偏西了。
夜幕重新降臨青嶺城的時候，中心街的霓虹燈又亮了，五顏六色的光把半條街照得跟白晝似的。
但今晚的柳蔭街，不一樣！
李賽雲等人早早就到柳蔭街附近！
胡秋月手下的地下同志也到了。一共六個人，都是老手，有的裝成撿破爛的蹲在巷口，有的裝成下夜班的夥計靠在牆根抽菸，有的推著空板車慢慢悠悠地走。
他們各就各位，把二十三號前後左右西個方向全卡死了。
馬春紅蹲在二十三號院牆外面的柴火堆後面，鐵錘擱在腳邊。她今晚特意換了雙軟底布鞋，走路沒聲。
蹲了半個時辰，腿都蹲麻了，可她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二樓的窗戶。
晚上九點多，一輛黑色福特轎車緩緩駛進了柳蔭街。
猴七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王福貴，王福貴靠在後座上，閉著眼，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車在二十三號門口停穩。
王福貴睜開眼，推開車門下了車。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在安靜的街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拉了一半。
一個女人的剪影映在玻璃上，曲線玲瓏，正低著頭，像是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看。
猴七也下了車，站在車門邊，壓低了聲音：“團長，周圍都安排好了。”
王福貴點了點頭，沒說話。
這時候，二樓窗戶的窗簾被一隻手拉開了一角。劉玲玉的臉從窗戶後面露了出來。
今晚她穿了一件火紅的旗袍，比昨晚在百麗門裡那件更紅，紅得像燒著的火。
頭髮沒有盤起來，散散地披在肩上，襯得那張臉格外白淨。
她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王福貴，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出一個又媚又妖的弧度。
然後她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手指白嫩纖長，指甲塗著正紅色蔻丹，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勾手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逗一隻小貓小狗。
“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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